她看着他，好半天才道：“哦……那……又怎樣呢？”

“你想熱鬧一點過，還是清淨一點過？”他問。

“熱鬧？清淨？”

“熱鬧的話，朕就告訴大家，讓大家都來。”他道，“清淨的話，朕爲你過。”

她聽到他最後一句，心中激蕩，呼吸都忍不住快了一個節奏。

他發現她胸口起伏，有些口幹舌燥，幹脆就幫将被子拉到脖子上：“你被子滑下來了！”

鳳凰低下頭，見他雙手隔着被子握住自己的雙肩，也不确定他是什麽時候發現自己被子滑下來的——多半不是剛剛了。

不過……算了吧！她今天心情好，不算賬。

她自己拉住被子：“你先出去，我換衣服。我喜歡清靜一點，你自己想想怎麽給師姐過這個生日吧！溲”

他點頭，轉身走出去，就在門口等着。

等了片刻，聽到她的腳步聲往這邊走來，不禁有些緊張。

她打開門，他轉過身，兩人相視一笑。

她雙手背在身後，仰頭笑看着他：“準備怎麽爲你師姐生日？”

“你說。你要怎樣就怎樣。”他的聲音好不遲疑，隻怕她說要他的命，他也會照辦。

鳳凰想了一下，問：“你今天還有事要忙嗎？恧”

“除了你這件事，沒了。”

“那我們出宮吧——别給他人知道，否則怕清淨不了了。”

他點頭，對身邊的人交代了一番，就帶她單獨出宮。

出宮後，鳳凰隔一會兒就回頭看身後，疑惑地問他：“他們真的不會跟來嗎？”

“我的話，他們怎麽會不聽？”

“可你那麽重要，他們就不擔心？”

“姑母和叔叔他們都在城中，有急事可以找他們。”

“我擔心還是有人跟着……”

他皺眉：“怕人跟着？你不是想殺了我抛屍吧？”

“我想肢解了你煉藥！”她沒好氣地道，伸手抓住他手腕，拉着他往前飛奔。

“鳳凰？！你做什麽——”

“城西菜市有雜耍，很好看！每天都在這個時候表演，再過一會兒就看不到了。”她說。

他哦了一聲，跟上她，果然看了一場精彩的雜技表演。然後，他陪她逛街，吃了幾樣小吃。晚上，她又找到一家偏僻的小館子吃飯。

“你來過？”他肯定地問。

她點頭：“天玑帶我來的。”

“剛剛去的那些地方，你也去過了？”

“對啊。吃的也吃過了，真不錯呢，全是天璇姐姐她們告訴我的。”

他看她一會兒，低下頭吃飯。

“這裏花雕酒好喝，你要不要？”

“好吧，來一壺。”

她回身叫小二上酒，他吃了幾口菜，等酒來了，她爲他斟滿：“我喝不了幾口就會醉，你自己喝。”

“總得敬壽星一杯。”

她贊同地點頭，給自己也斟上。兩人都沒說什麽，碰了一下杯就飲掉。

然後他說：“明明給你過生日，感覺上卻是你在帶我玩。”

她瞟他一眼：“你别扭什麽啊？你是什麽身份，我玩的同時，當然也要照顧你的情緒。否則，我怕你翻臉不認師姐，将我五馬分屍！”

“那吃了飯還逛夜市嗎？”

“當然要！”她點頭，神秘兮兮地道，“今晚要冒險。”

冒險？

一個時辰後，他終于知道她冒什麽險了。

她帶他逛夜市，一直逛到城門口，說想出城去看看外面的夜景。

“外面的夜景有什麽好看的？黑燈瞎火的……”

“去不去？”她望着他，“不去你就回去，我自己去！”

“城門關了。”

“你有武功。”

“……那你千萬不要告訴任何人。”他伸手摟住她的腰，将她帶進懷裏，再一次飛上天，躍下地……

平安落到城外的地面上，她跳出他的懷抱：“不老實……你要動手動腳就不能先打個招呼啊！”

“下次我會記得。”

他說得實在，鳳凰卻分明聽出他語氣裏的不真心。他轉過身，看着眼前黑乎乎的一片，偶爾夜風穿過樹影，沙沙作響、微微顫動，若是做過虧心事的人，看着這些，怕是會吓住。

“往北走。”她扯扯他的衣袖，“北邊有座塔，你帶我飛塔頂去。”

“去那裏做什麽？”他好奇地問。

“推你下去！”她說，“那塔很高，從塔頂摔下去，你絕對會死掉！而且，那塔裏沒住人，周圍也沒有人煙，你死了，說不定等到變成白骨都不會有人發現，絕不會有人知道我是兇手！”

“那你在塔頂把我推下去了，你自己又怎麽下去？要在上面餓死、冷死、被太陽曬死還是被風吹死？”

“其實我騙了你！”她煞有介事地道，“我會武功！還很高。師父和祖爺爺的書裏有很多江湖失傳的秘笈，我偷偷地練了，卻騙他們說我不會武功——”

“我不會帶你去！”他突然打斷她。

她一愣，好片刻沒聲音。夜太黑，他看見她模糊的身影在自己身前，卻看不清她的臉，更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怎麽了？”他伸手握住她的肩，“我的意思是——”

“你怕我？”她的聲音很低，聽在他耳裏，帶着一種莫名的疼痛感。他覺得，她此刻在傷心。

“你害怕被我推下去是不是？”再開口，她的聲音卻恢複了笑意，笑聲含着有一種百感交集的味道，“你傻啊！我要殺你，下毒不是比較快？”

“是啊，下毒比較快。”他笑歎一聲，手掌離開她的肩膀，手指在空中動了動。最後，趁着黑夜，誰也看不見誰，毫不退縮地撫上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