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後突然堅定地道：“你别逗了！溫泉不是天天泡，過年的時候，朕會派人去接你們回宮！”
她一笑，忍不住疑惑：“你怎麽時而聰明，時而笨得不行呢？”好幾次聽到他和大臣議事，真的是一個讓人敬仰、讓人忌憚的賢明君王。可到她面前……哎，他是不是瞧不起她啊？
“……”誰叫我面對你啊！
他沒有回答她的話，開口提聞家堡，引開了她的思緒，然後将聞家堡和皇家的淵源告訴了她——他未來的皇後。
她聽得陣陣驚訝，不知道這是人家的家族故事，隻有姓姬的和姓聞的人知道。當然，他們會告訴自己的伴侶，或者是已經認定的伴侶溲。
第二天，語訣下朝後親自送鳳凰和語瞳出宮，先去雲裳府上接天璇。盼晖和語玠要護送她們去聞家堡，早等在了那裏。另外，紫珀、衛琅，乃至米家的屏兒等人也全都在，還妄想能夠和她們同去。
“馬車都備好了，沒有你們的座位。”語玠說。
大家一聽，開始痛哭流涕，一副永别的樣子恧。
語訣被她們吵得沒法，向盼晖、語玠使了一個眼色，幾人衣袖一陣揮舞，點了大家的穴道。
鳳凰看得目瞪口呆，繼而爆笑出聲。她覺得吧，現在是點住了，隻怕用不了多久，大家就會偷偷地過去。
到聞家堡後，鳳凰住的是竹院，和語瞳一起。天璇單獨住在玲珑閣，那是她以往來的時候住的地方。
堡裏院落衆多，若是将“樓、院”的字眼換成“宮、殿”，俨然一個小皇宮！主要的四大樓隻有星樓住了人，住的是堡主聞無盡和他的夫人董出陽。
聞家堡是靠山而建，鳳凰需要的溫泉在山腳。這裏原本是一塊空地，專門拿來培育堡中花草盆栽。下人鏟花時，偶然發現了這個溫泉，當時的堡主無違就讓人在這裏建了暗香閣。
在天山時，她上山麻煩，一年就去溫泉一兩次。到了這裏，她半個月左右就去泡一次。偶爾天璇她們會一起，大家泡在水裏聊天，一聊就是一下午。
如鳳凰所料，十來天後，米屏兒帶着幾個堂姐妹來了。
一個月後，天玑帶着紫珀、衛琅來了。剩下的幾個年紀小，應該不會再出現了。她們一來，又占了幾處屋子，堡中一下子子就熱鬧了許多。
她們剛到，大家就聚到竹院來聊天。
天玑告訴天璇：“家裏有人來向你提親了。”
“我？！”天璇驚叫。
“是你啊。”天玑點頭，“原本大家不敢來我們府上提親。現在，大姐成親了，大家就來了。你是不知道，自從來了第一個，後來就天天來，那叫一個絡繹不絕啊，門檻都被踩壞了……連玉衡都中招了！”
“玉衡才十二歲啊！”
天玑攤攤手：“沒辦法，除了大姐，就她比較溫柔懂事、知書達禮，标準的好兒媳呀！再過個兩三年，來向她提親的人隻怕會排起長龍，我們這群姐姐全都被她給比下去！”
“這個有什麽好比的？”天璇不滿地道，“爹不會同意了吧？”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爲什麽不同意？”
“不公平啊！”天璇大叫，“大姐是自由戀愛，我爲什麽要聽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真是自由戀愛就不會嫁了……”天玑小聲嘀咕，“至少不會嫁得這麽快……”雖然大姐夫對大姐還不錯，但大姐明顯對他諸多不滿嘛！
天璇瞪她：“爹将我許給誰了？！”
“你自己不會回去看？”
“回去？！我瘋了！”天璇跳起來，“是誰？不好的話，我這就直接離開聞家堡去闖蕩江湖，不回來了！”
鳳凰和屏兒等人正在嗑瓜子，聽她如此一說，扔掉瓜子使勁鼓掌。
“你們幸災樂禍啊！”天璇不滿地瞪她們。
天玑抓住她的手，滿眼放光：“我也準備去闖蕩江湖！要不我們一起吧！”
“你幹嘛要去？”
“也有人向我提親了，要是爹一下子覺得不錯，說不定我還嫁到你前面！我才不幹！而且，我喜歡江湖，本來就打算要去闖蕩的！我還打算寫本江湖史，記錄江湖上的英雄事迹、門派興衰……”
“你别做夢了！”天璇說她，“我寫點野史爹都不準了，你還想寫江湖史？哼，你千萬别讓爹知道你的想法，否則……讓你抄書算輕的！說不定他不讓你用筆抄，給你一個鍾鼎或龜殼，讓你寫鍾鼎文和甲骨文！”
“呿！”天玑啐她一口，“你野史是亂在寫，我是記錄事實，爹一定會大力支持！”
“好了你！”天璇一拍桌子，“爹到底把我許配給誰了？”
“我哪裏知道？”天玑沒好氣地一揮手，“天天都有人來，女眷又不能到前頭去看。我怕得很，生怕自己也被許出去了，連夜就帶着衛琅她們偷跑過來了。對了，京城那群人發瘋，一個提親了，大家好像突然想起來了一樣，衛琅、紫珀也遭殃了！對了，屏兒，你們家也有人去，你們也小心些……”
“啊……”屏兒和她家的幾個姐妹面面相觑，不知怎麽回答，臉紅比較多。
鳳凰撥弄着盤子裏的花生米：“大家都大了呢……”
“是啊。”聞家堡養女——十八歲的若梅小姐說，“隻怕這些年年年都會辦喜事，一年一年，大家就嫁光了。哎，今日還能花下暢談、沒事一起在溫泉池子裏玩玩水，明日嫁做人婦，便是什麽也不能了。”
“咦？”天璇看着她，“若梅姐姐，你十八歲了啊——”
若梅一笑：“我早許人了，日子都定下來了，在明年三月。”
“啊——”大家一陣驚叫，拉着她，“嫁到哪裏去啊？遠不遠？以後還有機會見着你嗎？”
“不嫁。”若梅說，“招贅。”
“哦……”衆人籲出一口氣，又擔心了，“招贅的什麽人？可靠嗎？據說一般招贅的人都不怎麽樣啊……”
若梅說：“天樞不也是招贅嗎？”
天璇道：“對！娘說了，願意入贅的男人，要麽不好，要麽很好。大姐夫有爹和娘的火眼金睛在，肯定錯不了！至于你嘛，堡主和夫人更火眼金睛了，哪裏會讓你吃虧？”
若梅聽了，欣喜一笑。
天玑歎氣道：“可惜了，這肥水就這麽白白流了外人田……”
“你什麽意思？”天璇推她，“你還有什麽事沒告訴我們？”
“哎……因爲大家突然向我們女的提親，娘和姨媽突然想起盼晖哥哥和語玠哥哥來。這些年大家光操心着皇帝表哥的終身大事，卻忘了他們也大了，正在到處找人說媒呢。剛剛我還想，她或許給我們做嫂子比較好……”
“别！”若梅馬上道，“那兩位少爺貴氣得很，我這種凡人配不上。或者你們嫁過去？更不會流了外人田了！”
“那是我們哥哥啊！”
“表哥而已。光記着皇帝是你們表哥，倒忘了他們也是了？還是——你們想嫁進皇宮去當娘娘？”若梅忍不住笑一聲，“我們的皇上，小時候沒說過金屋藏嬌的話吧？那你們不至于做了阿嬌，應該還是有幸福的。”
“阿嬌不是姐姐嗎？”天璇反問，起身走到她身邊，低頭在她耳邊說起悄悄話來。
若梅聽得臉色詫異，忍不住瞟了鳳凰一眼。
鳳凰看見，疑惑地挑挑眉，卻并不熱衷她們的秘密。
天璇說完，轉身看着鳳凰：“鳳凰，我剛剛跟若梅姐說，你是聰明人，準備請你幫我一個忙。”
“什麽忙？”鳳凰不動聲色。
“天玑是偷跑來的，肯定是一離京，京城的人就知道了。你也知道，從那裏到這裏要好幾天，現在他們隻怕已經追過來了。我是不想随便嫁個人，所以打算今晚就離開這裏，要麽去江湖，要麽回京打探一下可不可留。不過，要離開這裏可不容易。外面是五行八卦陣，出去就迷路不說，地下還有機關，一踩到裏面的人就知道了。”
鳳凰點頭，表示明白。據說陣裏最初還有機關暗器，更有緻命的毒藥。但她們從前不知道，不請自來的時候會直接闖進來。還好竹林入口處埋有機關，一有人闖入，會驚動堡裏的人，要不然她們早死了。
幾次後，堡主怕鬧出人命，不得不将暗器和毒藥撤了，隻留陣法。但她們不懂陣法，每次都是發現有人闖入，堡裏的人去查探，是她們就接進來，不是就趕走。
天璇看着她：“你懂，幫我。”那日到聞家堡，走了幾步，鳳凰就發現路有問題。因爲事先不知道她懂，大家沒告訴她，她以爲大家想背着皇上暗算她，拿出針差點将盼晖和語玠斃了。
鳳凰看着她，略略思索了一會，眼珠子一轉，笑道：“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