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訣也愣愣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天……天璇是他表妹啊!配這個人——
“嘔~”地上的人突然打了一個酒嗝,一陣令人作嘔的氣息傳來,大家趕緊舉起衣袖擋在臉前。
“你給我起來!”杜老爺一腳給他踹過去。
“呃——”又一個嗝,那人醉醺醺地擡起頭來,居然長得一張好看的桃花臉。他看清面前的人,呵呵一笑,“爹——”
“爹你個頭!你還不快給我醒來!溲”
“幹什麽?我要睡覺……”杜君遐往旁邊一斜,直接倒在地上,伸手在僵硬的地闆上摸了摸,像在找東西,“小玉呢?小玉——”
“你還敢小玉……”杜老爺氣得了不得,又要踢他。
語訣一掌拍在桌上,騰地站起來,怒吼:“将他弄醒!恧”
“是!”杜老爺急忙點頭,和杜夫人将人扶起來,對其又揪又掐,杜君遐痛得哇哇亂叫。旁邊不知誰遞了一杯茶過來,杜老爺端起就朝他臉上一潑。
杜君遐一個激靈,身子定住,站着一動也不動。
杜老爺見有效果,急忙回頭:“謝謝!麻煩你再來一杯——”看見眼前的人穿着鮮紅的嫁衣,他沒了聲音。
天璇瞪着一身邋遢狼狽的杜君遐,回頭看着語訣:“君無戲言是不是?”
“……”語訣看着她身後的杜君遐,這兩個人根本不搭!不搭!天璇是明家七女中最漂亮的,原本叫傾城,那真是人如其名,長得傾國傾城。而且,她目前是姐妹中最具才華的一個——雖然她愛寫野史,但她腦子天馬行空,堪比鬼才。配這樣的男人……
反正他是皇帝,戲言一下怎麽了?!
天璇說:“我不讓你爲難,那你可不可以告訴我爹,不要讓我再抄書、也不要阻止我寫我想寫的東西……”
語訣沒注意她開頭的一句話,隻是想答應她,便馬上點頭:“好!”她非常愛寫,所以,在城門口,他才能一句話堵住她、威脅到她。
他話音一落,天璇緊接着擲地有聲:“我嫁!”
“呃——”
突地一聲酒嗝從她背後傳來,她猛地轉過身,瞪着那男人,大叫:“管家,帶姑爺去換衣服!”
“明老師……”一邊的雲裳着急地拉扯業周的衣袖。
業周拍拍她的手,對天璇道:“璇兒,你先過來。杜老爺,想辦法讓令郎清醒一些,在下等一下還有話要說,得征得他的同意。要不然,這親不能成。”
大家一聽,眼睛禁不住發亮。明老師出馬,一個頂倆,他一定有辦法讓這親成不成!
“是是是……”杜老爺滿頭大汗地将杜君遐弄走。
堂上一下子寂靜,衆人互相看來看去,找不到話說。看見天璇穿着嫁衣、不蓋蓋頭地站在人前,也沒人提議讓她下去。反正,沒人願意她嫁那個男人。
一片寂靜中,鳳凰突然出聲道:“杜夫人,不知道您家七公子生辰八字是什麽?還是叫人給他和天璇姐姐合一合的好。萬一相克,或者不能選今日成親……”
“好好好!”杜夫人忙不疊地點頭,一出口就将八字念了出來,“這孩子最累我,我天天找人給他算命,八字早就刻在了心窩子裏,錯不了……”
語訣一聽,立即叫人将八字寫下來,和天璇的八字一起,快馬加鞭送去給國師。然後,他扭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後的鳳凰,卻見她指頭互掐,像在算命。
“你——”他驚訝地望着她。
她立即将手攏進袖中,瞟向别處。
一會兒,收拾妥當的杜君遐來了。看他走路的樣子,就知酒醒得差不多了。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穿着紅色的新郎禮服,生就一張桃花臉,現在更是豐神俊朗。
他一進門,先就看向一邊穿着紅衣服的天璇,然後才跪下:“草民杜君遐叩見皇上……”
“酒醒了嗎?”語訣冷聲問。
“醒了。”杜君遐低聲道。
“知道你剛剛做了什麽嗎?”
“爹說了……”
“那你爹也應該告訴你你爲什麽會在這裏了。”
“是……”
業周從位置上站起來,對語訣道:“皇上,拜堂之前,微臣得将明家與親事相關的家規說清楚……”
“姑父請講。”語訣畢恭畢敬。
業周點頭,轉身看着衆人,揉揉鼻梁:“是這樣的……明家,不嫁女兒,隻招贅婿。”
此話一出,廳中衆人面面相觑,院子裏的人卻交頭接耳,接着便沸騰了。
“我大女婿是自願入贅的,二女婿也不例外。”業周道,“若是杜公子不同意,我決不讓你和天璇成親!爲了天璇今後的生活,叫我違抗聖旨,在所不惜!”
地上的杜君遐擡起頭來,吊兒郎當地道:“問題是皇帝下了聖旨,這親成不成,不管誰弄的,我也是抗旨啊!你抗旨沒關系,你是姑父!但我是草民,還不玩完?你們皇家的人拿着我們平民百姓好玩是不是?”
廳裏幾乎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同時大吼:“大膽!”
他們人多勢衆,杜君遐吓得一哆嗦,急忙道:“我同意我同意!”繼而埋下頭嘀咕,“平白撿個大美人,爲什麽不同意?”以他原本的名聲,想娶良家婦女除非去搶了!今天居然讓他娶到太史公家的二小姐——感謝祖宗保佑!
語訣輕咳一聲,讓衆人坐下,道:“先别急,既然如此,那如今隻需要看八字合不合了……”國師就算揣度到聖意也是不會說謊的,他隻能寄望一會兒報信的人将這姻緣說得萬萬不能、天崩地裂了……大家都信命,因爲這個收回成命不算出爾反爾。
業周無奈地低歎了一口氣,轉身坐下,拍拍雲裳的手,低聲道:“且行且看吧。在我們家,總不至于讓璇兒太委屈。”想挽回哪裏有可能?皇上還年輕,就算這是場因爲鳳凰而鬧的笑話好了,但不能真讓他食言而肥吧。
雲裳看他一眼,發狠在他手心揪了一把。這人,越老越沒智慧了,哪還是她原先的明老師?
隻、招、贅、婿……
真正的男人,有幾個願意去入贅的?她剩下五個女兒可怎麽嫁啊!
後來,這親還是成了。因爲據國師說,這是天定良緣。
語訣不願意信,但話是他說的,他騎虎難下,隻能看着大家用蓋頭将天璇蓋上,然後開始拜堂。但願,真的是天定良緣……可是那個人——他看着杜君遐,除了長得人模狗樣,哪有什麽可取之處?
禮成之後,天璇被送回房,杜君遐開始向大家敬酒,順便聽取教訓——别說明家的姐妹、姬家的男人,就是他自家的兄弟也都挨個警告他要好自爲之雲雲。
酒席散後,新郎進洞房了、米家和杜家的人走了,其他一些臨時來喝喜酒的大臣、商賈也走了,整個公主府隻剩下暖玉、茂正這些自家人。
雲裳到底是不放心,想着天璇這一輩子就暗自垂淚,暖玉和雨雁幾人都去勸她。
一堆長輩在那裏說話,一群小的就乖乖退開,各自回房準備就寝。天樞看着鳳凰和語瞳,問:“表哥走了嗎?你們今晚單獨睡,還是和誰一起睡?”
“他去找明姑父了。”語瞳道,“肯定是要道歉!”
“别亂說。”天樞嗔她一眼,“表哥該是一早出宮去城門的吧?”
“是啊。”
“那還不簡單。早朝沒認真,現在肯定是議事去了。兩位舅舅不也沒在嗎?他們這一商量,不知道到什麽時間去,通宵都有可能的,你們還是先去客房住下吧。”
鳳凰點頭:“那就麻煩天樞姐姐了。”
天樞一笑:“這哪裏是麻煩?你現在可是知道皇上的心意了,爲了我們這群人安生,以後可别讓他亂來!你的話,他肯定都是會聽的。”
“天樞姐姐,你笑我。”鳳凰不悅地皺眉,低下了頭。暗夜裏,整張臉都紅了。
天樞怕她翻臉,一怒起來要是跑了,語訣怕要怪罪她,就不再說話。将她們送到廂房,她也就回房休息。
房裏,語瞳偷偷看了鳳凰一眼,見她臉色有些不善,想起白天自己也捅了她一大刀子,默默地爬上床,開始脫了衣服。
鳳凰疑惑地看她一眼:“你怎麽就睡了?你皇兄一會兒要回宮怎麽辦?”
“那就再起來好了。”她蓋好被子,“你睡不睡?”
鳳凰見她滿臉心虛,好一會兒才想起她白天故意暴露自己身份的事,大步走到床邊,将被子掀開:“你給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