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後,大家陸陸續續到齊,紛紛向雲裳和業周請安。天璇和杜君遐一前一後走進來,沒有新婚夫妻該有的缱绻。
天璇走在前面,神色不悅,感覺起來有些趾高氣揚。杜君遐在後面,邊走邊四處打量四周的景物,臉色平靜,完全看不出喜怒哀樂。業周見了,直覺此人不是看起來那麽簡單。或許,天璇嫁得并不虧。
幾個姐妹見他那樣卻有些不樂意,當初天樞成親,隔日葉迎曙對她多親熱啊,邊走邊對她噓寒問暖……
二人走到業周和雲裳跟前,天璇直接就跪下請他們喝茶。杜君遐看見,知道自己是入贅,也沒有嚷嚷什麽面子,跟着規規矩矩跪下去,端了茶給業周:“嶽父請喝茶。”
業周暫時沒接,看着他:“我不管你以前怎樣,以後,不準對不起天璇。溲”
“小婿明白。”他最大的優點就是識時務。娘子背後有皇帝撐腰,他就是真的對不起,也不敢鬧到人前。
敬完茶,大家才去飯廳吃飯。
以往,搖光會坐在天樞身邊,開陽坐在天璇身邊,二人年紀尚小,怕她們吃得不規矩,就讓姐姐照應着。如今,天樞和天璇成親,身邊坐的不再是妹妹,而是丈夫。開陽已經九歲,不會出什麽問題,搖光就坐到了天玑身邊恧。
雲裳總會幫業周夾菜,葉迎曙也會幫天樞夾菜,雖然天樞總瞪他。
杜君遐一開始被吓到,見大家沒反應,自己也就不理會。一會兒後,發現幾個小丫頭瞪着自己,明顯不滿。
他心裏一計量,難道是見他沒有好好對自己的娘子?他也就夾起一個蒸餃往天璇碗裏去,果然,小丫頭們滿意地低下頭吃自己的飯了。
不過,天璇卻突然一驚,猛地端走了碗,防賊一樣看着他:“你做什麽?!”
大家都看着他們,蒸餃還在他筷子上,他尴尬地道:“給你夾菜……”
“我自己有手!”天璇叫。
“天璇。”業周和雲裳皺眉。丈夫示好,她怎能如此不領情?
同時,杜君遐道:“爹和大姐也有手。”
大家一聽,瞪他。他幹脆收回筷子,低下頭吃自己的,不管他們了。
吃過早飯,業周進宮去了。他今天直接進錄言院,不用上朝,要不然早就走了。
鳳凰和語瞳準備回宮,雲裳說語訣有交代會派人來接,她們便暫時留下來,和天玑等人到後花園聊天下棋。
快中午的時候,卻是語訣親自來接人。鳳凰乍然見他從前方走來,呼吸莫名爲之一窒。
“皇兄,你怎麽親自來?”語瞳問。
“順便散下步。”他說。
原本不在這裏的天樞和天璇得到消息,正好趕過來。本來猜測他是爲了鳳凰才親自來的,聽了他這話,忍不住有些好笑。
天璇冷冷地問:“那要不要順便吃個飯?”
語訣回頭,見她梳着婦人的發髻,心下有些自責。等她走到面前,他問:“你還好吧?”
“皇上什麽意思呢?”天璇看他一眼,往前走到桌邊坐下,“活着就是好嘛,沒什麽不好的!”
天樞見她這般大膽無禮,不禁有些尴尬,問語訣:“要用過晚膳才走嗎?”
“不用,太麻煩。”語訣說,“這就離開。你們誰要進宮去嗎?”
四個小的一聽,都看着天玑。大姐和二姐是别人的了,不能随便進宮了。
但天玑想找機會逃家,要是進宮一趟再回來,爹娘就把她嫁了怎麽辦?所以,她沒有任何表示。
語訣嘴角一勾:“那就這樣,什麽時候想進宮,就自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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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上了馬車,語訣問鳳凰:“天璇還好吧?”
“我哪裏清楚呢。”鳳凰道,“日久見人心,過陣子不就知道了?天璇姐姐一心都在書上,杜公子卻不敢再像成婚前一樣胡來,必然什麽事都繞着她轉的。既然是良緣天定,杜公子必然對天璇姐姐先上心,這樣看來,誰比較吃虧還不一定呢。”
“那便好……”語訣低歎一聲,“到底是朕太沖動……”
鳳凰想起他沖動的原因,心下有些不自在。她不悅地撇他一眼,怒道:“你别說了!”
“怎麽了?”他不明所以。
鳳凰紅着臉,兩眼怒火熊熊:“你故意消遣我呢?你再這樣,放我下車,我不呆京城裏了!”
語訣大駭,真怕她跳下車去,一着急就伸手将她拉住。
“你——”鳳凰瞪大眼睛,這人,口頭上調戲她還不夠,還動手動腳了?
語瞳歎口氣,以一種不可救藥的眼神看着當皇帝的哥哥:“鳳凰姐姐的意思是,你别再提天璇姐姐成親的事了,她會想到昨天城門口那些事,就是天璇姐姐說——”
“你不許說!”鳳凰真怕她又說出來,急忙伸手去捂她嘴。
語訣也想起來,恍然大悟,也怕她再說出來徒增兩人尴尬,也伸手過去——兩人一前一後,他的手就按在了鳳凰手背上。
語瞳被兩個人按着,瞪大着眼睛,幾乎不能呼吸。
好半天,鳳凰的手才像被燙了一樣抽回去。她的手一走,語訣的手也被揮開了。
“呼——”語瞳呼出一口氣,“憋死我了……”
鳳凰按着剛剛被語訣碰到的手背,扭頭瞪着他:“放我下車好不好?”
“不好。”他肯定地說,擺明不放過她,也不讓她做鴕鳥。
“那……”她深吸一口氣,“那你以後不要去吵我!”她需要安靜一段時間,他要是緊接着天天在她面前晃,她不知道該拿什麽表情面對他。
憤怒?好像太過。
羞澀?懦弱得太過!
沒反應?那她就太不是人了,會讓他苦惱的吧?
所以,暫時不見好了。
他看着她,微微擰了一下眉,随即點頭。突然有些心有靈犀,她應該是想安靜一些日子。而剛剛說要下車的話,像是肯定了他會說“不”……
回到宮中,她沒回芷清宮住了。夏天的時候那裏涼,冬天的時候卻不夠暖。語瞳邀她住儀和宮,她便在儀和宮住下。二人同寝同食,幾乎形影不離。語訣雖沒過來看她們,卻有宮人向他通報這邊的情況,他心中便語訣一股怨氣,有些嫉妒自己的妹妹。但身爲一國之君,不好表露出來。
鳳凰說以後不要去吵她,這個“以後”,自然是有期限的。那麽聰明的女孩子,自該明白他的決心。而她願意留下,也該知道他們以後會如何發展。隻是,這個期限在哪裏?
一天兩天不可能,一月兩月呢?會不會太久?
她不許他去,他自然隻能等待她來。可一日一日,來的隻有語瞳。想到語瞳和她親密無間的情況,他臉色就不太好,弄得語瞳每次氣鼓鼓的離開,漸漸地就去得少了。
他心裏琢磨着怎麽将那個“以後”快點終止,身邊的太監也看出了他整日在憂愁什麽、期待着誰。
過了差不多一個月,太監突然提醒他:“皇上,過幾日是天璇小姐生日,麻姑娘和公主怕是要出宮的,皇上有什麽要吩咐的嗎?奴才好去告訴水蓮姑姑。”
語訣一聽,說:“南疆前不久是不是進貢了一方象牙硯來?給朕備好,另外再備幾匹織錦、幾樣首飾。過兩日,朕要親自送去給天璇。”
“是”
“去通知水蓮姑姑,朕今晚去儀和宮用膳。”
“是。”太監答應着退出。不一會,又慌慌張張來回報:“皇上,公主和麻姑娘已經出宮了!”
“去哪裏了?”語訣急問,就怕鳳凰跑了,差點打翻硯台。
“去明大人府上了,說是提前去給天璇小姐祝壽,可以多留幾天。”
“胡鬧!”語訣霍地站起,“怎麽沒人來告知朕一聲?出了事怎麽辦?”
太監怕他發怒,急忙擡出鳳凰:“聽說是麻姑娘說皇上事務繁忙,這種小事就不用煩勞您了,所以,前兩天兩位大長公主進宮看望太妃娘娘,她們就順便跟着出宮了。”
“好個順便。”語訣咕哝一聲,還真沒發火。
過了兩日,他帶了禮物出宮。下午去,隻爲趕一頓晚飯,然後最好能“順便”将鳳凰和語瞳接回宮去。哼哼,不是說的話,他雖然身爲皇帝,要什麽有什麽,但還是很小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