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訣和鳳凰回到公主府不久，天璇他們也回來了。她一隻手抱着筆墨紙冊，另一隻手被杜君遐拽着。杜君遐急匆匆地走在前面，腳步飛快，簡直是将她拖着走。走進大廳，看見語訣和業周等人都在，他也隻草草打了一聲招呼，便拉着她就往後院走去。
雲裳看得莫名其妙，問後進來的天玑：“出什麽事了？”
天玑聳聳肩：“我也沒看懂呢。冤家冤家，無冤不成一家，說的就是他們吧！”
“你這丫頭，說什麽呢！”雲裳低叱，“去看廚房什麽時候開飯。”
“哦。”天玑低應一聲，乖乖去了溲。
語訣看着剛剛杜君遐和天璇離去的方向，無奈地歎氣。他正和業周下棋，這一分心，就錯一着，然後滿盤皆輸。
回來後，連下三局，他都輸了。旁邊專心觀戰地語瞳搖頭歎氣：“孔夫子搬家——淨是書（輸）！”
語訣伸手揉揉她的發：“人小鬼大。”
業周笑道：“輸赢不重要。如果不在乎輸赢，那就永遠也輸不了了。”
“那不是永遠也赢不了？”她問。
她這麽會舉一反三，衆人看着她，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恧。
鳳凰道：“你還在乎輸赢，沒領會明大人的意思。等你不在乎了，你願意是輸就是輸，願意是赢就是赢，端看你高興了。”
業周贊許地點頭：“鳳凰說得對。”
語瞳還是不明白，隻是看着鳳凰：“那鳳凰姐姐在乎嗎？”
“那要看對手是誰了。”鳳凰笑道，“有些人，我願意輸他一輩子。”
語訣一愣，微訝地看着她。他的方向，是看見她的後腦勺，看不見她的臉。
她閑聊般地又補充了一句：“當然，得是願意輸我一輩子的人我才考慮去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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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晝短，吃過晚飯，天已經黑透了。大家将語訣他們送出門，走在外面，夜風吹在身上，刺骨冰涼。
“這麽冷的天，怕是要下雪了吧。”天樞咕哝。
果然，等語訣回到宮中，一下車，就覺有東西冰冰涼涼地拂在臉上，讓他想起天山池畔、初遇鳳凰。那時，她芙蓉出水、青絲未幹，水順着發梢滴落，山頂空氣寒冷，将那原本的溫泉水凍成了冰粒，落在臉上，也是這樣點點冰冷，含着冰雪消融的溫暖氣息。
他擡頭看了一眼，宮中燈火輝煌、亮如白晝，輕易就看見了漫天的雪花，有些地方，被火光照成了“金花”。
他伸手将車上的鳳凰和語瞳扶下來，鳳凰握住他的手，打了一個冷顫：“是不是下雪了？好冷……”馬車内鋪着羊毛氈子，還有狐裘、暖爐之類，是一點也不覺得冷。這一出來，冷得夠嗆。
“下得挺大。”他說。
語瞳還在後面，聽見了，迫不及待地就鑽出來，看清眼前美景，驚喜大叫：“哇！好漂亮！我明天要堆雪人！”
語訣讓鳳凰站穩，伸手将她抱下來：“堆雪人可以，今天晚上給朕好好睡覺！”
“知道啦！啰嗦，人家又不是小孩子！”
語訣窒了一下：“你不是小孩子，難道朕是小孩子嗎？”
“你趕得上老頭子了！”語瞳說，然後拉着鳳凰就朝前跑。
“你給朕慢點！”語訣低吼，快步追上去，将她抓住，“半夜三更你跑什麽跑？”
“我和鳳凰姐姐回宮啦！”
“朕送你！”他說。見鳳凰冷得厲害，馬上叫太監把自己的披風拿來。
正要給她披上，她伸手擋住：“我沒事，你自己披着吧！”他若哪裏凍出問題來，不是開玩笑的。
“我又不冷。”他說，還是給她披在肩上，“這天越發地冷了，你日後出門一定記得帶夠衣物。”
“嗯……”她模模糊糊地應了一聲，拉緊披風往前走。
走到儀和宮門口，水蓮已經接到信迎了出來，他就停住腳步，不打算再進去，隻交代水蓮：“給公主和麻姑娘燙暖了腳再讓她們睡。”
“是。”水蓮伸手拂拂她們頭上的雪花，“這雪化了也是水，我順便熬碗姜茶給她們喝。”
鳳凰解下披風，要遞給語訣身邊的太監。語訣看見，自己伸手接了過來，道：“早點睡，語瞳要是睡不着，你别管她。”
“好的。”她笑着點頭。待他轉身，她福身，和大家一起送駕——
“恭送皇上——”
他聽見她的聲音，忍不住回過頭來，看見半蹲着身子的她擡頭望着他這方，顯然是在看他的背影。看見他回頭，她也不驚不慌，唇角揚起，笑得絢爛若花，周圍燈籠映着她的模樣更是醉人。
他想，她若帶上那對耳環，會更好看，無與倫比地好看。如此已傾城，再就是傾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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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鳳凰與其說是被語瞳吵醒的，不若說是被窗外的銀光晃醒的。
大概小孩都愛雪，語瞳也十分地愛。她和鳳凰本是分開睡的，她睡在正寝，是原本靜言的房間，鳳凰睡在偏殿語訣曾住過的房間（她自己還不知道這一層，顯然是被衆人蒙蔽了！）。
但這夜，語瞳翻來覆去睡不着，半夜就背着被子跳到鳳凰床上了。叽叽喳喳鬧了大半夜，困得不行了，才舍得睡去。睡得太晚，她必然睡過頭，醒過來隻覺天色比往常亮上許多倍，急忙叫人給自己穿衣，問了時間，已經過巳時了。
衣服還沒穿好，她就跳下床，将窗戶推開，外面銀裝素裹，白茫茫一片，她驚呼出聲。
這一片白，不是普通地亮。鳳凰沒被她一連串的響動吵醒，倒被這片白光晃醒了。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她撐起身子，看見窗外的樹枝全都裹着雪，突然覺得很溫暖。雖然和天山有些不一樣，卻也差不多了。至少，都有這天地共一色的雪景。
“麻姑娘——”水蓮自外面進來，見幾個宮女站在窗口，還在給語瞳穿衣服，也叫了她一聲，道，“你們起來就好了，快收拾好了去宣德宮一趟。”
“怎麽了？”鳳凰問。
“皇上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