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要他許諾這輩子隻有她一人嗎?
雖他這麽想,也這麽打算。但他身份在這裏,這種諾言他不敢給。
他現在一個都沒娶,大家隻求他快點立後。朝堂上沒人敢撩他的胡須,知他心向着她,便也認定了是她。若有人稍微野心大一點,要想自家人出個皇後,是會将她這來曆不明、沒有身份的人反對到底的。
娶她之後,不知道會有多少人虎視眈眈三宮六院的位置?父皇當初那麽心疼母後,不也有其他女人?若他今天許下一輩子隻有她的承諾,他日卻破了這種承諾,讓他如何自處?到時候,她怕對他心灰意冷,遠走天涯,讓他再也找不到她。
她是随性的女子,愛的時候很真,不愛了也很絕。他害怕她的決絕,舍不得她離去溲。
“語訣……”她突然出聲,“我心中是真喜歡你……”
他伸手抱住她,在她頸間烙下重重一吻:“我也是。”
他沒說朕,她微微地笑了,将他的手拉到胸前,十指相扣:“有時候,兩個人在一起,光有喜歡是不夠的。有些人,一輩子沒喜歡到那個份上,說不定還相處得很好。恧”
“你想說什麽?”他手一緊,聲音有些怒氣。她人都是他的了,她還想不認賬嗎?!
“我喜歡你,但我不太喜歡這個地方……”她閉上眼,有些疲累,“現下很好,經年之後,肯定是不一樣的。”
現下她遇見的是一群真正的姐妹,成天開開心心的。經年之後,就算他沒其他的女人,大臣也會以各種理由催着他填充三宮六院。他若不同意,那些大臣必然将主意打到她頭上。到時候,這裏不可能還這樣。
“……”她懂,他也懂!
“再來,我今年才十七歲,談婚論嫁有些早了,怎麽樣也得等到十八歲吧?”她開笑地道,“到那時候再說吧,說不定你對我的感覺已經淡了,而我對這個地方也完全不留戀了,那樣就完全不用麻煩了!”
他猛地将她扳過來,整個壓到她身上:“麻鳳凰!你對我的喜歡到底若有多少?你若真的十分喜歡我,就一定是想和我在一起的!以你的性子,你想要什麽還不主動去争取?又有誰攔得住你?
朕今天把話說在這裏,朕這輩子就隻要你了!誰敢在朕面前說什麽選秀納妃的事,朕就和他抗争到底!除非你對朕的喜歡不夠,否則你就會想和朕在一起,并且堅定朕隻有你一人!有人來破壞,你就會和那人抗争!如今你還沒開始就退縮,證明你的喜歡不是真心的!你也不配讓我這麽掏心掏肺地對你!”
說完,他翻身爬起來,怒氣沖沖地離開了房間。
鳳凰躺在床上,吓呆了去,好久好久才将他那一大堆話消化完。
他有承諾,還默許她與人作對,但是……但是……
她一怒而起,暴吼:“姬語訣!你王八蛋!陰險小人!”
居然這麽設計她,居然這麽設計她!
他是吃定了她這性子,在沒有絕望之前都會拼盡一切去努力!現在,她若有丁點退縮就是對他不真心了。必須全力以赴,和所有膽敢破壞他們感情的人做鬥争,稍微有一丁點偷懶都是對他的感情不夠……
他這個王八蛋!将所有事情都推給她!将這麽大的事情推給她……
“啊——”她尖叫一聲,抱着頭蹲在床上欲哭無淚。
她怎能這麽對他?
若他哪天變心了,她又還沒絕望,她不是要一邊鬥争,一邊任由他将自己的餘下的感情磨光?那簡直就是親手把刀拿給他,然後讓他挖出自己的心,再一刀一刀地刺破,直到千瘡百孔、鮮血流盡……
她恨被人設計!即使是他,即使是因爲他愛她也不行!太過分了!還吼得那麽兇……
“鳳凰姐姐,你怎麽了?”屋外傳來語瞳的聲音,很是着急,“你怎麽了?”
語瞳咚咚地敲起門來,似要哭了:“鳳凰姐姐,皇兄怎麽走了?你們怎麽了?”
她歎口氣,說:“你進來。”
話音一落,門就被撞開,穿着睡衣的語瞳跑過來,淚眼婆娑地望着她,然後一下子撲進她懷中哭了起來:“吓死我了……你不要和皇兄吵架,人家好怕……”
水蓮在門外猶豫着出聲:“公主,你先回去休息吧?”
“我不要!”語瞳抱緊鳳凰,“我要和鳳凰姐姐一起睡。”
“好吧。”鳳凰歎口氣,對水蓮道,“你先退下吧,就讓公主在這裏睡了。”
“可是……”
“皇上都走了,不會來了。”她撇撇嘴,心中頗不是滋味。姬語訣!居然敢先聲奪人、賊喊捉賊,她要報複!
……雖然他話裏的意思很中聽,但到底太粗魯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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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此前對這個皇宮是有些猶豫,特别是想到語眸那種無望的境地,别說皇宮,她對天下所有的豪門高戶、深宅大院都沒好感了。
到底還是天上那種地方安逸些。打開房門就是天與地,萬物盡皆觸手可及,不似這種富麗堂皇的地方,門窗一道又一道、圍牆一層又一層,想去買個糖葫蘆還要折騰不天,亦不能一策馬直接從家門口跑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但是,語訣突然吼了一嗓子,她的猶豫不翼而飛了。誰說她又不想爲他們努力呢?但他到底是皇帝,萬一他需要她大度,需要她去接受他的三宮六院呢?那她去争取,他反諷一聲“你太自以爲是、你太小心眼、你太不識大體”怎麽辦?
她怕一怒之下毒死他!
但他挑明了說,她就什麽都不怕了。
他即使說他會有三宮六院,在她還喜歡他的時候,她也會守着他給她的那一宮。
隻是,沒想到他會這麽說。讓她和他一起爲彼此努力,比直接發誓一輩子隻愛她一人還讓人感動。相愛的兩個人,不就應該彼此扶持、患難與共嗎?
她喜歡這樣的他,不但愛她,還十分的懂她,且尊重她、相信她。也隻有這樣的他,才會讓她甘心沉淪。用他的話說,才配她掏心掏肺去對他!
心情豁然開朗,她什麽也不急,開開心心地在涼亭吃水果、逗八哥。
衆人不解,昨夜鬧得那麽大,她怎麽還笑得起來?
語瞳吓住了。偷偷離開,跑去宣德宮找語訣。
語訣還在生氣。
他那番話全是肺腑之言,就算有設計鳳凰捍衛愛情的意思,也得建立在她對他的感情十分牢固的情況下!他氣她說出那樣雲淡風輕的話——到時候你對我的感覺已經淡了、我對這個地方也完全不留戀了……
他以爲,他拿了十分的真心回報她最多七分的感情。
若是這樣,他怎能不氣?氣她的無情、氣自己的多情!
“皇兄……”
語瞳愁眉苦臉地出現在他面前,他吓了一跳:“你做什麽?!”
“你和鳳凰姐姐又吵架了?”
“什麽叫‘又’?我們幾時吵過架了?”
鳳凰聳聳肩,聽出他不滿這種說辭,不繼續留在“吵架”這個問題上:“你們昨晚鬧什麽?爲什麽你突然走了?”
“你怎麽知道?”他眼睛一眯。
語瞳有些委屈:“我剛睡着。你聲音太大,把我吵醒了……”
他沉默一下,問:“她叫你來的?”一定是知道錯了,所以叫人打頭陣……
語瞳搖頭,同情地看着他:“鳳凰姐姐昨晚罵你呢。”
“罵我什麽?!”
“呃……”語瞳想了一下那些話,說不出口,“我不敢說。總之,她很不高興,還哭過呢。不過,今天早晨起來她又很開心,在花園裏逗鳥呢……皇兄,鳳凰姐姐是不是想離開我們了?”
“胡說!”
“要不然她爲什麽那麽開心?”語瞳驚駭地道,“她一定是想着要離開這裏,要去民間自由自在而開心——”
“閉嘴!”語訣大吼,伸手揉着疼痛的胸口,“你小孩子不要亂猜……”
語瞳看他一張臉一陣白一陣黑,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吓的,不敢再說一個字。
語訣被她的話影響了,在屋中來回走了幾圈,實在是咽不下這種口氣,拉着她就出門:“走!我們去找她!”她居然敢開心?想到要離開他而開心?她要真敢那麽想,他就将她一輩子鎖在這皇宮裏,連在皇城逛街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