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上蓋了一間木屋,也裝了許多東西,入口蓋着木闆,拉開木闆,沿着梯子下去,大家在裏面躲了一夜,不曾入眠。
開始時大家沉默着,後來就商量如何出城。鳳凰會易容術,但現在沒有材料,隻能在身上和周圍找,簡單地給大家喬裝一下。
翌日一早,慕青陽先出地窖,确定無人,才将他們也接出來。
飛過圍牆,從後巷走出去,裝成普通老百姓,往城門去。
路上聽人議論道:“不知是不是又有強盜來了,今天進城查得好厲害……溲”
到城門口,蓮連扶着語眸走在最前面,防風和鳳凰一前一後走在中間,慕青陽最後。
若蓮連和語眸不能過關,慕青陽就來硬的。他武功高,拖住守衛,蓮連直接帶着語眸飛走……
今日是挨個檢查,他們排了一會兒隊,還有兩三人就到時,背後突然有人沖了過來,手上揮舞着一把大刀,見人就砍。特别是城門的守衛,幾乎是一砍一個準,立即就斃命恧。
四周的百姓尖叫連連,倉惶逃竄,守衛立即集中抵禦。
鳳凰見那人衣衫都是被大火燒過的樣子,還聞得見淡淡的煙味,看樣子剛浴火不久,不禁有一些愣怔。這是巧合嗎?
慕青陽見場面混亂,提醒大家:“快跑!”
大家回過神來,拉着語眸就往外跑。另有許多百姓也在跑,守衛想攔,那把大刀又砍了過來。守衛逃命不及,哪裏還顧得上攔人,再多的人也隻能讓他們跑了。
鳳凰他們跑出許遠,途徑一座集市,慕青陽帶着語眸去投客棧,先躲起來。鳳凰和蓮連去準備幹糧等東西,防風去買了馬車和馬,在集市外等他們。
等鳳凰和蓮連把幹糧備妥,慕青陽就帶着語眸過去,即刻離開。
馬不停蹄的趕路,不出北風,他們不敢減速。
但在下午,他們就被追到。慕容絕風親自帶了人來追他們。
又逃了幾裏路,馬被箭射中,整個馬車翻了出去,好一陣天旋地轉才停下來。
“姐姐?”鳳凰問擠在一起的語眸,“你有沒有事?”
“沒……”語眸的聲音滿是絕望。
一邊的蓮連先爬出去,再将她們倆也拉出去。
外面已經被人包圍,所有的人都拉開弓對着他們,縱使慕青陽武功再高,也不敢輕舉妄動。
慕容絕風騎着馬走到她們面前,利落地跳下馬,英姿飒爽……
“你要做什麽?”語眸問,知道是他來了,“你囚禁我十年,欺騙璧周十年!我弟弟讓人悄悄帶我走,就是知道了一切,但不想和你撕破臉。若我們回不去,這場仗非打不可!”
“朕自然知道。”慕容絕風說,“打仗朕不在乎,朕恰好十分喜歡。現在給你們兩個選擇,第一,全部死;第二,鳳凰留下,其他人走。”
語眸身子一僵,微微偏過頭,面對着鳳凰的方向。
鳳凰坐在地上,望着他,沒有說話。
“或許你們很有骨氣,甯死不屈。但是,鳳凰——朕想,你不是這樣的人。”他一笑,撣了撣袍子,有幾分自負。這女人一眼便知其與衆不同,倒是十分合他胃口。
鳳凰垂下頭:“我的确不是……”
“鳳凰……”語眸抓住她的手。
她問慕容絕風:“說話算話?”
“君無戲言。”
“好,我留下。”
“鳳凰!”蓮連也忍不住大叫。
她的眼淚撲簌簌地落下來,浸進泥土裏,哽咽地道:“你們别告訴語訣……就說……我進璧周後出了意外——死了!”
語眸身子顫抖,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她現在什麽也不是,慕容絕風的目标已是鳳凰,她若說“甯願死”隻是多此一舉……
鳳凰抱住她:“姐姐……告訴他,我唯一的要求是請他聽一聽我的話……若他聽了,我就去入他的夢……”
“鳳凰!”語眸一聲驚叫,想抱住她。但她已經推開,起身往慕容絕風走去。
“鳳凰!”防風欲動,所有的箭都繃緊。
她立即轉身,吼道:“你們走!我見不得人死,你們想死也别死在我面前!”
走到慕容絕風面前,她看着他:“讓他們走!”
慕容絕風翻身上馬,将手伸向她。她将手放進他手心,被他一把拉了上去,坐在了他身前。
他看了一眼慕青陽,命令弓箭手:“送他們離開,親眼看到他們進入璧周。若他們敢回頭,殺無赦!”
回到皇宮,下馬的時候,鳳凰用銀針傷了他。
措手不及、出乎意料。
他拔下銀針,擲在地上:“你好大的膽子!”
鳳凰看着他沒說話。
他忽覺一陣頭暈,李公公上去扶住他,見針眼泛黑,吓得大叫:“有毒!”
慕容絕風連忙運氣,叫住捉拿鳳凰的人:“将她關在地牢,别傷她!她要少了一根頭發,朕要你們好受!”
因他這句交代,鳳凰進牢後,獄卒将她的牢房收拾得幹幹淨淨,但昏暗潮濕卻是改不了的。
其實那毒不嚴重。長大了越來越瞻前顧後,不像幾年前無法無天,成天帶上百隻針在身上,且大半都是劇毒……現在,基本隻帶幾支做防身之用。她隻是不想進他的後宮才這麽做——他是不會殺的。萬一打起來、萬一有需要,她是議和的籌碼。
兩個月後,慕容絕風親自去牢房看她,問她:“做朕的妃子可好?你對朕下毒的事,朕不計較。”
“璧周那位,讓我做皇後呢。”
他一愣,有些不高興:“你想做皇後?”
她搖頭,淡淡一笑:“我想回家。”
“北風就是你的家。你嫁給朕,朕就給你一個家。”
她撇開頭。
“你想一輩子待在這裏嗎?”
“有何不可?”反正,不做他的女人,不做他的妃!
“你——”慕容絕風一怒,抓住她欲吻,她擡手又是一根針,直直抵在他眼前。
他一怔,沒再繼續:“看樣子你身上有不少?”
“我擅長下毒。”她說。
“你以爲這樣朕就會怕?”
“你應該怕——你已經中毒了。”她身上唯一的一點毒,全喂了他。
“你——”他一驚,推開她站起來,發現手背烏黑,驚駭地問,“你對我做了什麽?”
“下毒。”
“大膽!”李公公跑進來,一邊扶着慕容絕風,一邊叫人來抓她。
“這毒隻有我能解。”她說。
“等一下!”李公公又急叫。
“你想怎樣?”慕容絕風問。
“我們交換一個條件。”
“說!”
“我人已在這裏了,遲早會嫁你的。但我到底是璧周人,嫁給你之後,我會忘掉那邊的一切……但我想用璧周的針線和布匹做我的嫁衣,等嫁衣做好,我就嫁給你——但願,你那時候還對我有興緻。”
“你這嫁衣要做多久?”慕容絕風有一絲惱怒。
“難道時間一久,陛下就真對我沒興緻了嗎?那我嫁你來做什麽?”
“你——”
“不然,我們定個三年五年的期限,看到時候你是否還記得鳳凰。若記得,我倒是心甘情願地嫁你;若不記得,就任我在這裏自生自滅吧。”
“三年、五年?!”
“兩個人在一起是三十年、五十年的事,這個三年、五年又算什麽呢?”
“好!”慕容絕風點頭,“那這三年、五年,你就一直待在這裏!不許離開一步!若你後悔了,馬上叫人通知朕,朕不計前嫌!朕倒要看看,你能堅持多久!”
鳳凰心底松了一口氣,不用等三年五年,嫁衣做好,她就走了。她從袖中拿出兩枚針,慕容絕風及周圍的人都一驚。
她笑道:“我隻是要解毒。”然後将針紮到他手背上,烏黑的顔色不一會兒就消退。
解完毒,他轉身走出牢房:“叫宮女來給她搜身,将她從上到下換幹淨!”
沒幾天,他真讓人送來針線和布匹。她對這些沒有研究,不知是不是真的是璧周來的,隻管用就是了。
她答應過語訣的事,在這裏完成吧。
縫好嫁衣,穿上身,她有一百種死法,隻可惜沒死在璧周,沒死在語訣懷裏……他甚至不知道,她是這樣的死法……
她用銀色的絲線在衣服上繡了雪蓮花,九瓣的雪蓮,語訣給她摘的血絲雪蓮……繡得很小朵,那樣才好看。新娘子,沒人看、馬上就死,也要漂漂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