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寶貝一樣裝在事先準備好的匣子裏,親手捧回了家。因明心說過不準他送花,送了也給他扔掉,他就不告訴她,而是叫自己的丫鬟送進去,囑咐道:“别給那姑姑看見了,悄悄交給公主,要親手交哦!”
“知道了。”丫鬟被他煩得沒法,戲弄地笑道,“你這是送定情花了吧?”
“什麽花?溲”
這丫鬟在宮裏時就跟在他身邊伺候,聽良月說過一些璧周的事,其中就有栀子一樣:“聽太妃說,這栀子花也叫‘同心花’,是不能亂送人的。你喜歡她才送她,縱然什麽都不說,她也明白你的心意!”
“可不能讓她知道!”
“我隻告訴你這個意思,誰說會讓她知道了?我悄悄放她身邊,不告訴她,她隻以爲是她屋裏的丫鬟給她找到的。”
“對對對……”
“可惜你就白白地費心思了!”
“沒關系沒關系!恧”
丫鬟偷笑一聲,抱着盒子去了。走到那邊,在門外聽見明心和語眸在談話,她躊躇一下,又倒回去。
慕容絕煞見她原封不動地抱着盒子回來,急道:“怎麽了?她不要麽?”
“姑姑在那裏,我不敢進去。”丫鬟說,“等她不在的時候我再去,不然給扔掉了多可惜。”
慕容絕煞嘟嘟嘴,将盒子拿回來:“好吧,我先收着。”
“可不能收久了,會蔫掉的!”
慕容絕煞沒理她,徑直關在房間裏,待到晚飯時刻,他自己去。語眸用膳是在卧室外面一間屋,他從卧室的窗戶翻進去,卻突然之間不知道該把東西放哪裏。她又看不見,太惹眼肯定給明心扔掉了。
他苦惱了一會兒,在屋中急躁地走來走去。突然見案頭放着筆墨,他走過去,見一本攤開的書裏夾着一枝桂花,他皺眉:她有多喜歡花?
或許不是喜歡,而是因爲摸得到、聞得到——她看不見啊,多可悲。
他歎口氣,拿起旁邊的筆,在紙上寫了一句詩,然後将栀子花放在紙上,上面用一張紙覆着,再将那本書壓在上面。壓壞了就壓壞了吧,但願别給明心扔掉,讓她能先摸一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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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眸飯後回屋,聞見淡淡的花香和墨香,咦了一聲。
“怎麽了?”明心問。
“栀子花謝完了?”她問。
“是啊,你問過好多次了。”明心說,“我去找過,真謝完了。不過桂花開了,我明天給你做桂花糕。”
“謝謝姑姑了。”她聽覺和嗅覺都比常人好許多,想來姑姑沒聞見那淡淡的花香和墨香。
這屋子在她們走後有人來過,還動了她的筆墨。是誰?要不要告訴姑姑?
最終,她沒有說,怕是自己經過最近的事情變得敏感了。
半夜她躺在床上睡不着,那淡淡的香味始終侵擾着她的意志。她翻身坐起來,摸索着靠近書桌。明心知她有時候會自己行動,屋裏的擺設都讓她熟識了再熟識,免得她撞到哪裏。
靠近書桌,她慢慢摸到了那本書,觸到那冰涼的花瓣,她拿起來聞了聞。想到還有散開墨香,莫不是寫過字?文房四寶她用不到,但她需要。因爲可以摸一摸,無事時自己磨墨,隻爲聞那墨香。
她摸回原處,将自己的書挪開,終于将那張紙拿起來。
她看書都用摸的,更多的時候則是叫人給她念。握着手中的紙,她慢慢順着墨迹摸過去,沾了墨的地方和沒沾墨的地方不一樣,這種寫出來的比印出來還容易摸出來。
好剛勁的筆觸,但筆畫中規中矩,和這力道是不符的。這人莫不是知道她眼看不見,所以故意下了重力,好讓她更容易摸出來?
是誰這麽有心?這府裏有些什麽人?
絕不可能是慕容絕煞!難以想象他将字寫端正的樣子,聽說他不愛讀書的,字一定難看。而且他那樣的人,用這手字卻配他是委屈了這字……
怎麽是這句詩呢?
庭前佳樹名栀子,試結同心……
摸到最後兩個字,她突然愣住,全身像過電一樣僵在原地。
是誰?是誰?
她眼眶濕潤了,眼淚嗒地一聲落在紙上。她回過神,用衣袖擦幹,将紙小心翼翼地折在一起,回到床上,把它和花朵一起裝進枕頭邊一個香木盒子裏。這盒子不大,她拿來裝一些小東西……
誰給她的花,誰給她的詩?她要睡不着了……
那人不知道她是誰嗎?不清楚她這莫名其妙出現在王府的璧周公主的遭遇嗎?
若不是慕容絕煞,若是慕容絕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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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裏有荷花,明心曾叫人摘過幾次睡蓮插到屋中的花瓶裏。現在蓮蓬熟了,語眸聽見丫鬟嘻嘻哈哈地說蓮子好吃,就對明心道:“你也去摘個蓮蓬回來,我想吃!”
她在璧周時,常常吃的。儀和宮有許多蓮花,雅園也有許多蓮花。摘蓮蓬時,晚落是跑得最快的那一個,連城和傾城也不遑多讓!她們摘了,剝得幹幹淨淨,總是最先遞給她……
明心親自去選了幾個好的蓮蓬,看見慕容絕煞蹲在池塘邊吃蓮子。
小厮和丫鬟給他剝,還沒剝完他就搶了往嘴裏塞,嚼了兩下又呸呸地吐出來,哇哇大叫:“好苦好苦!”
“叫你急呢!年年都要苦你一回你才知道!”丫鬟白他一眼,将手上正在剝的蓮子給他看,“你看這中間,這綠色的,它苦着呢!給你說過多少回了,你總記不住……”
慕容絕煞嘿嘿一笑,伸手撓了撓頭,眼巴巴地望着那剝幹淨了的蓮子,央求道,:“我記住了,你快給我吃吧?”
丫鬟給他,他馬上扔在嘴裏,閉上眼享受了一會兒,笑道:“好吃!”一睜眼看見明心,他拍拍屁股站起來,跑過去:“姑姑,你也來弄蓮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