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唇,一言不發地繼續梳着頭發。有幾絲發絲纏繞在了一起,她怎麽也梳不開,心底一股悶氣上來,伸手就正想要使勁撥開,那雙修長的帶着溫度的手便覆在了她的手背。
手背一陣滾燙襲來……
笑笑想抽開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我自己來。”笑笑皺眉,看着鏡子裏站在她身後的男人,淡淡說道。
剛打了她一巴掌,現如今又給顆巧克力溲?
真心不想受。
顧向北卻無視她眸底的微怒,俯身貼在她的耳畔,語音寂寥,“笑笑,我在道歉。”
“你不用道歉。”她聲音如水,眸子淡淡地落在前方,沒有焦距恧。
“可是你不開心了。”顧向北把木梳從她手裏拿出來,把她的長發用手順到她背後,動作輕柔地不行,“所以爲了我們日後和諧的夫妻生活,我總得做些什麽。”
笑笑從鏡中笑看着他,眼底眉梢都帶着清冷,落在腿上的手指收緊,再收緊,指甲嵌入皮肉,她想,好像應該剪一下指甲了。
顧向北從沒有給女人梳過發,動作生疏得緊,一看到她皺眉便頓住,而後越發溫柔。
“好了,下去吃飯吧。”顧向北放下梳子,手指落入她的發間,緩緩遊移。
笑笑站起身來,淡淡地“嗯”了一聲,就準備出去。
腰腹卻忽然傳來一陣力量,被他從身後摟着,氣息溫熱地在她脖頸處飄散。
顧向北……
笑笑嘴唇輕輕地顫抖,手指攥住他落在她腰腹上的大掌,溫暖一片。這樣的姿勢讓她的聲線有些不穩,斷斷續續的,彎彎的睫毛如蝴蝶斷翅一樣的顫抖,“不是說下去吃飯了嗎?”
她不喜歡被他這樣抱着,好像下一刻,他又會對她做些什麽。
她怕了,真的是怕了。
他像是一匹被放縱的野狼,就怕他獸性一旦被激發,她便無能爲力,隻能受之擺布。
顧向北被她身上散發出來的冷漠氣息狠狠灼傷,眸子裏彌漫着猩紅和受傷,反手輕揚,與她十指緊扣。
他似乎是在克制着什麽,溫熱的氣息在她的頸窩處流連,聲音低低啞啞的,入耳動人。
“是打算永遠這樣對我了?”他大拇指在她手心緩緩寫着什麽,癢癢的,笑笑并未辨識清楚。
“我向你道歉了,”他繼續放低姿态,啞着嗓音說道,“要是還是不滿意,不如打我罵我咬我?”
笑笑皺眉,被他擁在懷裏也不好轉過去看他,也不知道他的表情和神色。
不過想想也知道,他這麽高高在上的一個人,軟下語氣來對自己說這些話,該是多麽難爲。或許他這樣的人,從小到大,都沒怎麽軟下過性子低過聲音吧?
她又算是哪門子的蔥?
不過是他用金錢換回來的一個女人而已。
笑笑苦澀一笑,眼角眉梢染着冰霜,長而卷的睫毛垂下遮住眼睛,燈光灑下,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神色晦暗。
“我總感覺,我們之間怪怪的。”她扯唇,笑得難看,“明明你對我很好,爲什麽我丁點溫暖都感覺不到呢?心頭,冷冷的,一直都是。”
顧向北抱着她,一雙眼冷得異常,深若寒潭。
“我不知道你是喜怒無常還是怎樣,隻是顧向北,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爲什麽這樣對我?爲什麽偏偏就是我?”
她一直都想不明白,曾經,也像過就這樣不明不白地過下去。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她真真實實地成爲了他的人,那她就不想再糊裏糊塗的這樣過下去。
“爲什麽不是你呢?”顧向北在她身後露出晦暗莫深的笑容,頓了幾秒,本就深暗的眸子更加沉郁了幾分,這才緩緩說道,“迄今爲止,你是唯一一個我顧向北想要娶回家的女人。”
從往昔,到如今,也隻有她一個。
如果說爲什麽非得是她,那麽答案就是,他執念太深了吧。命運讓他和她分開了七年,七年後,他改換姿态,把她重新歸納如他的生命。
從此嵌入骨血,密不可分。
笑笑搖頭,“我不懂。”
“那就不必懂。”顧向北松開她,仍然牽着她的手,帶着她往門口走去。
屋内被暖黃的燈光灑滿,牽手而行的影子倒映着牆上,像是斑駁畫壁上的圖畫,看不真切,溫暖裏染着蒼涼。
放眼望去,滿室寥落。
顧夕早就在下面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可是飯菜上桌必須等到人齊之後才能開動,她可是郁悶了。
看到二哥和笑笑一起走過來,兩人臉色都有些不對,她臉上的不耐須臾不見,轉而浮現一抹擔憂,淡聲開口,“你們,怎麽了?”
該不會是吵架了吧?
“多管閑事。”顧向北冷哼一聲,把笑笑按到座位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顧夕伸出兩根手指頭放在自己的太陽穴處,轉了轉眼球,小臉一别,哼聲道,“哪裏是閑事了……”
“吃飯。”顧向北冷冷一聲,垂眸坐在笑笑的左邊。
三人落座,暖暖的燈光灑落在屋子裏的每一處角落,看起來格外的溫馨。
顧夕一雙眼睛不斷打量着自己對面的兩個人。
很怪異的氣氛……
今天在爺爺家裏還是好好的,可是現在卻……
她随意地撥弄着小碗裏面的米粒,嘴角揚了揚,開口說道,“二哥,聽說你們公司最近打算拍一個電影,女主角是夏柚?”
“嗯。”
“那男主角呢?是不是許逸呀!就我特别喜歡的那個,還出演了一部由小說翻拍的電視劇,角色相當讨喜的。”顧夕放下筷子,幾乎可以想象自己男神和夏柚搭檔,兩人對視,含情脈脈的樣子。
顧向北順手往笑笑碗裏面夾了一塊牛肉,嘴角一撇,聲線不高不低,淡淡地道,“不是他,男主還沒定。”
顧夕切了一聲,“我看你就是覺得人家比你好看……”
那可是她的男神啊。
皮膚白淨,相貌超好,學曆又高,簡直是男神啊。
顧夕轉了轉眼球,飯也吃得差不多了,幹脆丢下筷子,目光鎖在笑笑身上,輕聲問道,“嫂嫂,你覺得許逸好不好看?”
正埋頭專心吃飯的笑笑緩緩擡眸,眸子裏閃過一絲茫然,“誰?”
她不知道這個許逸是誰。
因爲她已經很久沒有關注娛樂了。
“你竟然不知道許逸?”顧夕揉額,差一點就準備拍桌而起了,睫毛顫了顫,輕聲說道,“嫂嫂,這可是今年最火的一個小鮮肉啊!”
許逸已經火到了随便一句話一條微博一件衣服都已上頭條的那種。她家嫂嫂竟然對此人毫不知情……
顧向北嗤笑一聲,“你以爲誰都和你一樣,整天關注些被包裝出來的人物?她可沒你那麽無聊。”
“哪裏無聊了!”顧夕哼了一聲,眸光直射笑笑,眯眸,淺笑,“嫂嫂,難道你不喜歡小鮮肉?”
笑笑咽下嘴裏的米飯,淡淡地瞥了一眼顧向北,緩緩開口,“我曾經喜歡。”
誰還沒年輕過啊?
不過她現在都已經二十五歲了,早就過了可以随心所欲去喜歡一個人的年紀了。
顧夕瞥了一眼明顯有些冷臉的二哥,越發好奇,伸手碰了碰笑笑擱在桌面上的小手,揚眉問道,“嫂嫂你曾經喜歡過誰呀?”
笑笑眯了眯眼睛,手指抵着額頭,“偏不告訴你。”
“……”顧夕撇唇,“嫂嫂你怎麽這樣啊。”
“好了。”顧向北吃完最後一口飯,筷子一放,擡眸看着顧夕,下巴輕揚,“你去洗碗。”
“爲什麽。”顧夕看着桌子上的碗筷,不由得皺眉。
她最最讨厭廚房了!
不喜歡做飯不喜歡洗餐具,就讓她當個安安靜靜的吃貨不好嗎?
顧向北抽出紙巾揩了揩嘴唇,動作優雅,眉梢之間帶着一點淡淡的愠,緩緩開口,“家裏沒别人,你是最小的。”
總不能讓他或者是笑笑去洗碗吧?
那要這個妹妹來幹什麽。
顧向北随手将紙巾一扔,抓起笑笑的手,溫溫一笑,“晚安。”
顧夕站起身來,小手叉腰,橫眉冷對,“不能安了。”
男人的手很溫暖,牽着她的時候指上的硬繭會咯着她的手心,癢癢的,卻讓人不忍心抽開手,隻任由他牽着。
笑笑彎眉微舒,看着擰眉瞪着顧向北的顧夕,手指在顧向北手心裏劃了劃,看到男人垂眸落下的目光,開口說道,“要麽,你先上去,這裏我來收拾吧。”
她看得出來,顧夕很不喜歡做這些事情。
也是,如顧夕這般嬌身慣養的千金小姐,一般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又怎麽會喜歡去廚房洗碗呢?
她就不一樣了。
在海城的那段時間,一開始的時候她是心疼奶奶,所以就開始學着洗碗什麽的。後來,認識徐然和徐北微,看着他們兄妹生活辛苦,所以開始學着做飯。
奶奶很擅長做菜,所以她也就跟着學,隻是她太笨,總是學不到精髓。所以到最後,做出來的東西也隻是勉強能夠入腹罷了。
不過她很喜歡煲湯,那個是她的強項。
她經常煲湯給徐北微,久而久之,她的煲湯技術也越來越好了。
無關天分,熟能生巧。
所以……
她去吧。
誰知道顧向北并不打算放開她的手,隻是揚着下巴看着顧夕,那神色叫一個不容置喙,“還不去?”
顧夕朝着地面狠狠蹬了一腳,挑眉道,“二哥你心疼老婆不心疼妹妹,我不喜歡你了。”
可她二哥表情淡淡的,不發一語。
笑笑被顧向北緊握着手,并不能動彈,隻好看着顧夕嘟着嘴收拾桌上的餐具。
直到顧夕進了廚房,顧向北才牽着她往樓上走。
被他緊攥着的左手有些疼,笑笑擰着眉,擡眸,就看到他黑黑的後腦勺。
抿着唇,她可以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冷意。
很多時候,他都會這樣,莫名讓人覺得害怕。
到了卧室,顧向北反鎖上門,讓她背靠着門,雙手撐在她的腦袋兩側,低着頭和她四目相對,姿勢暧昧。
笑笑被他看得有些臉紅,不自然的别過臉,淡淡地道,“你幹嘛這樣看着我?”
那眸色太過深沉,彷如下一秒她就要被吸進那漩渦裏面。
顧向北額頭抵着她的,眸子落在她潔白的小臉上,可以看見她長而卷的睫毛和粉紅色的唇瓣。
想起她剛才無意間在餐桌上說出來的話,他嘴角浮現一抹冷笑,靠她更近,“你喜歡過誰?”
她剛才說的,她曾經喜歡過一個人。
哪怕是一個明星,他也想要知道是誰。
他對她這些年的事情,知道的太少了。他想要多了解一點。
笑笑沒聽到,彎彎的眉毛皺成一團,臉色也有些不好看,“什麽喜歡過誰?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他低笑,右手順着門身下滑,緩緩落在她的腰間,抱住她的身子,與他隔着衣服相貼,語氣低柔,“剛才在飯桌上說的,你曾經喜歡過一個人。來,跟我說說,是誰?”
小鮮肉?
笑笑擡眸,嘴角浮現一抹嘲弄,有些好笑的看着他,清澈的眸子裏閃過一絲不可思議,淡淡地道,“怎麽,對這個有興趣?”
她喜歡過哪個明星和他有什麽關系?
他知道了又能怎麽樣?
顧向北目光落在她晶瑩潔白的耳朵上,忍住想要含上去的沖動,輕聲道,“不能有興趣嗎?我是你丈夫,你的過去,我不能了解?”
她挽唇,搖了搖頭,“我隻是覺得你沒有必要知道。”
又不是什麽大事。
他摟着她跌跌撞撞地走到床邊,身子緩緩向下,笑笑被迫躺在床上,也瞪着眼睛看着他優雅地壓在她的身上。
她真是讨厭死了這樣的姿勢!
她别過臉,清眸顫了顫,強忍住自己心頭想要一腳把他踹開的沖動。
顧向北含笑捏着她的下巴,看着她清澈的眸光,忍不住輕啄了一下,緩緩開口,“我想知道,不可以嗎?”
“爲什麽不想告訴我?”顧向北把頭埋在她的脖頸處,聞着她身上好聞的淡淡的玫瑰香氣,閉上了眼睛。
内心難道的一片安甯。
笑笑手指緊緊攥着他的黑色開衫,雙腿懸空,隻是淡淡的一句,“你真的想知道?”
其實也沒有什麽不能說。
“你說。”他清晰道。
笑笑擰眉,“那你從我身上起來。”
她不喜歡這樣,真的不喜歡。
顧向北沉默不語,就在笑笑快要失去耐性的時候,他翻了個身子,右手撐着頭,側臉看着她。
笑笑終于獲得了一絲自由,側過身子,蹬掉軟綿綿的拖鞋,蜷縮着腿,也側過身子看着他。
她剛想要開口,就看到顧向北擡眸,眸色沉郁深暗,低低啞啞地道,“近一點。”
這個樣子,她和他離得有點遠。
笑笑擰眉,卻還是聽話地朝着他那邊移了移。
她知道,如果她不聽話,而顧向北生氣了的話,那她後果會很嚴重的。
“說吧。”顧向北抓住她放在胸前的手,涼涼軟軟的,把她放在手心用自己的體溫暖着,緩緩摩挲。
笑笑感受着從他掌心傳來的暖暖的溫度,勉強扯出一抹笑,“你還記得三年前震驚娛樂圈的張琦自殺案嗎?”
“那個人,就是我曾經喜歡過的一個明星。”笑笑恍恍惚惚地說道,眯着眼睛,像是陷入了回憶。
“爲什麽喜歡他?”顧向北握着她的手,手指緩緩地摩挲着她的小手。
三年前他多在英國,中國的這些娛樂事件,他不清楚。她口中的這個人,他還從來都沒有聽說過。
“嗯……可能是因爲他帥吧。”她也不清楚。
顧向北擰眉,“因爲他長得好看,所以就喜歡了?”
失憶了之後人也變得膚淺了?
他記得她從前說過她并不是以貌取人的人的。
笑笑嗤笑一聲,“喜歡一個人哪有那麽多理由……”說完她撅了撅嘴,一臉懊惱,“不過我沒有想到他是那種人,否則我肯定不會喜歡他的。”
顧向北表情淡漠,注意着她臉上的每一絲表情,眸光深深,“哪種人?”
“隐婚就算了,居然還養着小三。”她擡眸,看着顧向北近在咫尺的俊臉,睫毛輕顫得可愛,“而且還吃白粉。”
說完她懊惱的搖搖頭,“你說我怎麽會喜歡這樣的人?”
眼光不好也不能不好到這個地步吧?
真是的。
顧向北看着她一臉懊惱的模樣,忽然間就心情大好,手指覆上她的臉頰,幫她把頭發撩到耳後去。
她沒有劉海,就很簡單的中分,長而卷的頭發如海藻一般鋪灑在床上,卻好看得要命。
“因爲你笨。”他笑着說道,“簡直笨到無可救藥了。”
笑笑皺眉,“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她現在才不會喜歡那樣的人呢。
她低低軟軟的聲音入耳格外動聽,像是輕輕的羽毛撓過心尖,讓人想要就這麽一直聽下去。
顧向北目光柔和,伸手抱着她的腦袋,緩緩攏過來,和她呼吸相間,大掌輕輕撫着她的頭發,緩緩開口,“那現在呢?”
他深深地凝視着她,眸子裏閃過一絲流光,啞聲開口,“你現在會不會喜歡上誰?”
笑笑有些被哽住,沒有想到他會問這樣的問題。
不過這也不是他第一次這樣問了。
他早就問過……問她會不會喜歡上他。
笑笑閉上眼睛,顧向北再看不到她的眸色,隻能看到她微抿的嘴角和溫溫涼涼的臉龐,聽見她說,“不知道。”
顧向北嗤笑。
還真是讨厭這三個字。
自古以來,‘不知道’這三個字,不知道讓多少人傷了神。
笑笑睜開眼睛,伸手拉了拉顧向北的衣角,“我想睡覺了。”
顧向北擡起手腕看了看表,擰眉,“還不到八點半。”
時間還很早,她這麽早就要睡了?
她平常都會看會兒書,晚上十一點準時睡覺的。
當然,除了他有那種要求的話,就另當别論。
笑笑看着他的臉,燈光下他的側臉尤其好看,他的輪廓分明,微抿的薄唇像是鋒利的刀劍一般,讓人多看一眼就會心跳加速。
笑笑眸子裏閃過一絲微弱的嘲弄,臉色微白,帶着一絲虛弱,睫毛顫了顫,“我很累。”
身體已經好了很多,累的,是心。
她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