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清什麽感覺，像是滿心滿眼的絕望一下子被希望和柔光填充，像是整個人又重新活了過來，像是覺得自己那麽傻那麽傻，連續幾天的難過和絕望都是原本不必的。
像是你原本以爲永遠不會發芽的石頭突然開了花，還是五彩缤紛的如同煙花爆炸的美。
“……”
空氣裏彌漫着淡淡的味道，笑笑擰着眉，眸光微微地顫動。
不可思議的感覺溲。
許久，笑笑才敢開口确定，“你說的是真的？”
他沒有碰過她嗎？
徐然扯出一抹蒼涼清冷到極緻的笑，看着她臉上帶着拿着如同千帆過盡一般的情緒，眼眶再度紅了起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從現在開始，我再也不會對你有任何的作爲。恧”
“笑笑，我希望從這一秒開始，你再也不會流淚，哪怕一次……”
“我祝你幸福……”
最後一句，像是他自己拿着刀把那些過往都斬斷，随着雲飛霧散，帶着蝕骨般的疼。
祝你幸福，我最親愛的姑娘，我爲我對你所做的一切道歉。我爲我的一廂情願爲我的不理智道歉，爲給你造成的傷害道歉。
我也終于知道，你有了喜歡的人，你有了那個終于可以給你溫暖，與你相伴的人。
隻是那個和你朝看日出夕看晚霞的人再不是我。
隻是再不能與你千山萬水的走過，不能再伸手碰你的臉，不能再偶爾用細膩溫情的目光看你。因爲你屬于了别人，于是我要離開，離得遠遠的，不再你的生命裏出現。
把你徹底留在我的過去，把我們僅存的過往都一一忘卻，把我的深愛都化作秘密，隻說一句最平淡無奇的我愛你，卻不會告訴你我有多愛你。
愛到我可以把你交給另外一個男人……
從林記出來，兩人并排走着，徐然第一次在她面前抽煙。
打火機啪的一聲響，徐然點燃了一支煙，白霧青煙在她眼前化成一個圈，再随随意意的散開，空氣裏彌漫着淡淡的煙草味。
淡淡的味道，卻仿佛透着深深的一股絕望，從人的身體深處散發出來，帶着骨血翻飛的疼，蒼茫的世界裏除了那些白霧，就隻剩下鮮紅色的血肉與粉末的翻飛，讓人眼角生疼。
笑笑也似乎感受到了離别的氣息，兩人并肩慢慢地走，帶着死寂的味道橫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
不知道走了多久，笑笑仿佛看到顧向北看在路的盡頭，長身寂寥，目光看着她所在的這處，深深不離。
她遲疑了幾秒，視線漸漸清晰，她才知道，是他。
他回來了……
這場告别，徐然還沒有來得及說最後一句再見，就看到笑笑朝着那個男人的方向奔了去。
長長的卷發在空氣裏随意地翻飛，留給他的，不過是一陣微微的風，襲來，在他的臉上如同刀割，血肉橫飛。
再看不下去了……
徐然轉身，幸好走了幾步就是轉角，香煙即将燃盡，冒着火星的煙頭沾到他的指骨，如同被滾燙的火花濺到，那樣清晰地疼，他卻舍不得扔掉。
就這樣疼着吧，如同你離開我奔向那個人的感覺。
恨不得被火花灼傷每一寸肌膚，燒滅所有我曾經愛過的痕迹。
徐然含着淚擡眸，就看到那個消失了好幾天的女孩頭亭亭玉立地站在他的面前，白色的長毛衣，眉眼彎彎，平時安靜的時候，身上隐隐還有着她的影子。
隻可惜，相似不過一瞬，而她也不是她。
顧夕不知道一路跟了他多久，身體都變得有些涼，手心裏無數的月牙狀的痕迹，昭顯着她糾結的心。女孩難得的紅了眼眶，聲音啞啞的，不知道是不是哭過，“我早上去你的公司問了，他們說你辭職了。”
“嗯。”
“你租的房子也退了……”
“嗯。”
顧夕哽咽了一下，第一次覺得男人冷漠起來是如此冷漠，冷漠到讓人厭煩，讓人想要把他臉上的那層皮給褪下來，再安裝上一副溫婉平易的模樣。
“你是要走了嗎？”顧夕上前一步，卻再也無法和那些日子裏一樣，無所謂地抓着他的手或者衣角，毫無道理地撒嬌。
而終于，她也隻能在自己心裏體會到那種酸澀，澀到人想哭。
是要走了嗎，離開雲城，去别的地方？
去到一個沒有她的地方……
去到一個她再也無法打個車就能見到他的地方。
他究竟是有多愛秦笑笑，才會自責後悔到對自己如此？
隻是犯了錯，便再也不原諒自己，要離别來贖罪麽？
那她呢，這些日子裏，她究竟扮演着一個什麽樣的角色，隻是一個追求無果的傻姑娘嗎？
也是，真傻，真傻。
想到這裏，眼淚也就忍不住地流了下來，砸在地面上，轉眼就不見。
在遇到他隻後，她似乎經常哭。
從前從沒有人會惹她，她也一向無所在乎，除了這個人。對她總是淡漠如斯不理不睬，可她就像是着了魔又犯賤，就是喜歡他。
從那一天他以那樣的方式闖進了她的視線，她似乎就像是生了病，而他，是治愈她唯一的良藥。可他偏偏難覓難得，所以她無藥可救，也無法久病成醫。
徐然看着自己面前那個淚流滿面的女孩子，心口浮起一陣細細的讓人毫無察覺的疼，放在身側的手微微握緊。
“是，我要走了。”他聽到自己冷漠到極緻的嗓音。
看到顧夕面上浮現幾盡絕望的神态，徐然側過身子，側臉染着一層薄薄的光，刺眼，又刺心。
然後顧夕聽見他說了一句……
“你以後一定會遇見那個真正屬于你的人。至于我，就當是你生命裏的插曲，遇到過就忘記吧！”
他說的這樣輕輕巧巧，似乎他根本不曾是她這場愛情裏的男主角。
就當我是你生命裏的插曲，我們遇見了，卻不曾相愛，于是你忘記我吧，把我從你的回憶裏抹掉，化成淡淡的煙霧，飄散，然後不見。
這樣多美多好，在旁人眼裏看起來。
就像是人們常說的，不完美就是完美，不是所有故事都要一個圓滿的結局。
可是，不會疼嗎？
她很疼。
顧夕聽到這句話，绯色的唇角揚了起來，多好看的弧度，卻偏偏染着哀傷，透着股摧枯拉朽之後的腐爛味道。
她笑，纖細修長的手指捂着眼睛，卻掩飾不住順着臉龐滑落的淚滴。
一下一下，像是下了一場晴天暴雨。
“可我不會忘了你的。”
她哭過之後，笑得如同染了毒的罂粟。
她的聲音淡淡的，不似平常飛揚跋扈時候的響亮與輕揚，帶着點物是人非的蒼涼，一字一頓，仿佛字字錘心。
徐然擡眸，就看到她臉上透着一抹較之于他更爲痛苦的神色，帶着某種不肯放手的堅定與決絕。
“顧……”
“人這一輩子，能遇到多少個自己真心喜歡的人呢？徐然，我不在乎你曾經愛過誰，我隻知道，我喜歡你，不顧一切地喜歡着你。所以我求求你，不要這麽快把我判了死刑，不要這麽快就離開我的生命……好不好？”
女孩的發絲都染着冰霜一般的涼意，她用力地撲在他的身上，幾根發絲飄在他的臉上，像是冰水做成的鞭子，狠狠地抽打了一下他。
或許是她的聲音太過傷感，或許是他此刻太需要一個懷抱。
徐然伸手抱住了她，薄唇緊緊的抿着，像是抱住一團棉花，軟軟的，帶着溫暖，又帶着寒冷。
整個世界似乎都靜止了，空氣裏漂浮着無數的塵埃，你看不見，可腦海裏就是有那麽多細小微妙的物體在飛舞，在你的眼前肆意的飛舞，繞成花朵的形狀，而後爆裂。
于是開成了一朵最美的煙花。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要走的，雲城這個地方，無論如何，他是再也無法駐足停留。
當初爲她而來，如今因她而去。
到頭來，不過是他一個人的一廂情願，隻好一個人再黯然而離。
徐然再次睜開眸子的時候，眼底的那抹暗色帶着絕望的灰，看着顧夕楚楚可憐的樣子，他心底逐漸升起某種渴望。
于是低頭，薄唇覆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地落下一個吻。
嗓音不似平常的淡漠，多了一絲喑啞和溫柔。
“再見。”
顧夕眼睛生疼，耳畔傳來他低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