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當是給她取暖，就擁抱一下，也不行嗎？

就在顧夕放下手臂，有些垂頭喪氣的模樣的時候，身子被一直有力的大手抱住，她步伐不穩，一下子就倒在了男人的懷裏。耳邊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像是打鼓，讓她紅了耳根，又紅了眼眶。

他終于不如上次一般冷漠，把她拒之千裏，說什麽日後總會得見良人？

是不是多日不見，他也會有那麽幾秒的時間是在想念她呢？這麽久了，哪怕是一刻想念，應該有的，是不是？

顧夕埋在他的懷裏，周圍行人漸稀，淚水在眼眶裏打轉，遲遲不肯掉落下來溲。

她怕砸碎這一刻的溫柔，也怕砸壞這瞬間美麗的夜色。

餘光可見，華燈初上。

顧夕在他懷裏淡淡開口，“昨天聖誕節，雲城下雪了呢，我一個人在院子裏堆了好幾個雪人，都難看死了……不知道你這裏有沒有下雪呢，雪景那麽漂亮，我多想你陪我一起看的。恧”

她也不知道男人是不是在聽，隻是自顧自地說着，“我昨天很不開心，真的很不開心，徐然你知道嗎？你答應過我陪我過十八歲的生日的，可是你一走就不理我了，連生日都不給我打電話，我真的恨死你了，可是我又好想你，真的很想你。你真狠心，就算你不喜歡我，給個生日祝福又會怎麽樣？”

越說越委屈，顧夕抓着他黑色的毛衣，一陣鑽心的疼。軟綿綿地手掌落在男人的身上，顧夕低笑一聲，“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傻？”

顧夕從他懷裏擡起頭來，“我這麽傻，所以你一定不會喜歡我的是不是？”

“徐然……”

她剛還想要繼續說些什麽，男人俯身下來，手指挑着她的下巴就吻了上去，帶着重重的力道，顧夕隻覺得唇舌像是破皮了一般的疼。

有刹那的愣怔，等她反應過來徐然在做什麽的時候，顧夕揚起嘴角，踮着腳尖摟着他的脖頸和他纏綿親吻。

像是持久抗戰初見曙光，她滿心歡喜，内心深處花開滿天。

長橋那邊在此刻放起了煙花，天空染成了五顔六色，顧夕半睜着眼睛，就可以看到男人近在咫尺的容顔，還有漫天的火花。

于是她的心，如同打翻了蜜罐一般的甜。

徐然還在吻着她，顧夕笑着閉上了眼睛，雙手纏得越發的緊。

不想放，真的不想放，就想一輩子都纏着他，纏到地老天荒，然後彼此相愛。

夜色漸晚，徐然說要幫顧夕找一處酒店住下來，顧夕搖了搖頭，“夜景很美，你陪我走走好不好？”

海城較之于雲城的繁華，多了幾絲靜谧安甯，讓人一顆原本浮動不已的心都塵埃落定。顧夕反複堅持，徐然終于松口，答應陪她轉一轉。

剛才像是男人很少的失控，顧夕記得他離開她的時候，眼角閃過了一絲後悔。

也隻是閃過。

然後他替她擦去眼角幾滴淚珠，溫暖的拇指擦着她的眼角，癢癢的，特别的舒服。

顧夕并沒有開口要什麽，她怕自己多要了一點，他又要退避三舍。

于是，循序漸進，她也隻能如此。

徐然脖頸上的這條圍巾是當年聖誕的時候笑笑送給他的，當時女子笑靥如花，從包裏拿出兩條圍巾，一條給了微微，一條送給了他。

“這是我親手織的哦！”女子揚眉，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我給了你們聖誕禮物，禮尚往來，我的呢？”

女子攤出掌心，得到的，是徐然剛從院子裏摘下的一朵梅花。

紅的鮮豔，如同那年的時光，在原野上肆意飛舞。

徐然望着在前面叽叽喳喳極不安分的女子，嘴角浮着一抹淡到極緻的笑意，負手而行，忽然臉上感覺到了一陣冰涼，他伸手一碰，是水。

擡頭，就看見天空飄灑起了雪花，先是極小的，而後越來越大，每一片都是花開的形狀。

下雪了……

顧夕從雪花裏轉過身來，笑靥如花，雙手做成喇叭狀放在嘴上，對着徐然喊道。

“下雪了！徐然，你快看，下雪了！真的下雪了！”

她在漫天飛雪裏旋轉歡呼，小臉上帶着歡喜的表情，道路兩旁火樹銀花，還有不斷落在發上肩膀上的雪，轉瞬之間化成水滴。

徐然看着她的身影，像是記憶重疊，那麽美，那麽美……

讓他紅了眼眶，再沒有上前一步。

生怕他走過去，那個人就消失不見了，于是深夜輾轉，滿是寂寞。

顧夕在前面笑着，紅色的剪影在遠處不斷地旋轉，再旋轉，像是一個精靈。過了一會兒，顧夕停下，紅色的圍巾在風裏微微飄揚，像是開得燦爛的彼岸花，她看着站在遠處的徐然，呼吸淺淺，繼而快步地奔跑過去。

從遠到近，徐然終于看清楚她的臉。

是顧夕……

勾唇自嘲，剛才的自欺欺人全然可笑。

在這個世界上，人們總是苦于追求那些自己得不到的幸福，那些近在咫尺，就在自己伸手可觸摸的地方，那種溫水一般靜水深流的愛情，卻總是被寂寞遺忘。

于是一年，兩年，疼痛越來越深，深愛成了毒，毒性入了骨。

顧夕奔跑過來把徐然抱緊，小小的身子帶着暖暖的溫度，在他的周圍散發着熱。

都說柔情繞指，顧夕環住了徐然的背，把耳朵貼着他的心髒，低低地說道。

“人生路很長，徐然，讓我陪你走一程可好？”

山長水闊，很多人各走各的路，不曾相逢想見。

可是既然他們遇見了，那不就是緣分嗎？緣分來了，就請不要拒絕，就請你敞開心扉，讓我輕歌曼舞，讓我緩緩而來，陪你看一場閑庭花開。

徐然雙手垂在身側，因爲寒冷，臉色有些難看，肩膀上和發梢上都沾着雪。

她說人生路很長，讓她陪他走一程可好？

徐然歎了口氣，“顧夕……”

顧夕從他懷裏退出來，就這麽看着他，深深的，帶着一點卑微的祈求。似乎隻要他開口說出拒絕的那個拒字，她就會忍不住哭。

像是時空停滞，顧夕等他的答案似乎等了幾百年，終于看到徐然點了點頭，“好。”

可以陪她試一試，等她再長大一點，等她成熟了，也許，就會主動離開他。

顧夕歡喜地牽起他的手，仰着頭對着他笑，背後是洋洋灑灑的雪花。

她說，“徐然，我一定會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女朋友。”

“我一定會讓你也舍不得我，也愛上我。”

時光很長，且待情至，它會來的，以某種方式，帶着感激和歡喜來到你的身邊，給你人生添上最漂亮的一抹色彩，不算五彩缤紛，但也獨一無二。

那一晚雪花照亮了整個海城，顧夕拉着徐然走過了無數條在她眼裏陌生至極的街巷，但卻歡歡喜喜，不知疲倦，直到第二天，天際泛白。

徐然把顧夕送到火車站，兩人一夜未眠，可誰的臉上都沒有倦色。

買了票，開車的時候還有一個小時，徐然陪着顧夕在候車廳等着，怕她餓，在一家小吃店買來了一包泡面和許多零食。

把零食放在顧夕身邊，徐然說道，“餓了就吃，我去那邊給你泡面。”

顧夕點點頭，看着男人穿過人群，到有熱水的那個房間排着隊，裏面有很多人在吃面，她甚至可以聞到那股香味彌漫在她的周圍，引人垂涎。

等了七八分鍾，她才看到徐然從人群裏走出來，雙手捧着那一桶泡面，緩緩朝她走來。

很久之後，在她終于明白，深愛不是一個人單方面的努力，而轉身颠沛流離的時候，在另一個國度，滿眼都是金發碧眼的高大人群的時候，她總會想起，曾經有個人，爲她如此。

卻不是因爲愛。

後來的後來，顧夕總是反複回想起自己當年的癡傻，覺得可笑的時候，就去到高橋上面吹風。

那個時候，她會短暫的忘記徐然，然後告訴自己，把心放遠一點，在自己無法控制的地方，就好了。

隻是那是後來，現在，她還不懂。

她還隻是一個孤注一擲的傻姑娘。

顧夕依依不舍地和徐然分别，臨走的時候，她帶着一大口袋的零食，對着徐然說道，“我們才剛在一起就要分開了，徐然，你會想我嗎？”

“我們說好了，你一定要想我，要接我電話，要回我短信……”

她像是個霸王一樣說着說那，直到最後廣播提醒還有最後五分鍾就要開車了，她才急急忙忙檢了票跑着去上車。

終于趕上車，顧夕找到自己的座位，就發現手機上迸出一條短信來。

“我會。”

短短兩個字，湊成一個句子。

顧夕親了親那條短信，安然入睡，等着下一次相見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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