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馬上點頭答應。但我還是着急，就商量晴姨說，

“晴姨，還是現在去吧。現在也不過六點多鍾。這個時間五爺應該不會休息吧……”

晴姨見我這麽心急，就笑笑說，

“那好吧！不過咱們還是要準備點禮物。不然冒冒失失上門去，顯得太沒禮貌了……”

這一點晴姨絕對比我認識的任何人做的都要好，做事情大方又得體。晴姨告訴我這五爺沒事兒愛喝幾口。我們KTV裏沒白酒。我就讓木頭出去買了兩箱五糧液。放到車的後備廂裏。我們三人，開着晴姨的車，直接去拜訪五爺。

五爺的家在郊區。是一棟獨門獨院的四合小院。我們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才到地方。

下車後，我拎着酒跟在晴姨身後。晴姨敲了幾下門，好一會兒，才有一個四十左右歲的男人出來開門。這人身材瘦小，眼神也顯得特渾濁。給人一種迷迷糊糊的感覺。

見他出來，晴姨微微沖他點下頭，客氣的說，

“您好，麻煩您告訴五爺一下，我是方啓明的遺孀。今天特意來看望五爺的……”

這人懶洋洋的看了晴姨一眼，竟搖頭說，

“不用告訴，跟我進來吧。五爺今天心情好……”

我們跟着這人進門，穿過一條長廊，直接到了後院。剛一進門，就聽一個房間裏傳來低回婉轉的音樂聲。聲音很大，在門外也聽的清清楚楚。

這人直接把門推開，沖着門内喊說，

“五爺，方啓明的遺孀來看你了……”

也沒聽裏面有人說話，這人直接回頭。看着我們三個說，

“來吧，你們進去吧……”

一進門，就見一個滿頭銀發的老頭兒正坐在一個竹藤搖椅上。他左手端着一個小紫砂茶壺。右手拿着一串手串。眼睛微閉，一邊喝着茶，一邊搖着搖椅。伴随着唱片機裏音樂輕哼着。

這老頭身材魁梧，即使頭發須白，仍然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見我們幾個進來，他也沒關唱片機。而是随意的指了指旁邊的八仙桌旁的椅子，示意我們坐。

我們幾個坐下後，五爺也沒理我們。繼續聽着唱片機。之前我沒太聽仔細。這一聽，才聽出裏面唱的是什麽。就聽一個女聲婉轉的唱道，

“平生志氣運未通，好似蛟龍淺水中；有朝一日春雷動，得會風雲上九重……”

聽了好一會兒，五爺才讓那人把唱片機關了。他睜開眼睛，直接問我們說，

“你們三個知不知道剛才唱的是什麽？”

晴姨和芸姐都微笑着搖頭。但我還真知道，因爲這唱段爺爺從前也總聽。我就立刻回答說，

“五爺，您老人家聽的是京韻大鼓《擊鼓罵曹》，是大鼓名家駱玉笙的代表作之一……”

我話音一落，五爺立刻顯的有些驚訝。他歪頭看着我說，

“行啊，小夥子！小小年紀還懂京韻大鼓？”

我謙虛的笑下，也沒多說。五爺又看了晴姨一眼，問道，

“晚晴吧，咱們見過一面……”

晴姨立刻婉約一笑，大大方方的說，

“五爺好記性，隻見過一面，你就記得了……”

能看得出來，五爺心情的确不錯。他哈哈一笑，

“當然記得，咱們兩個還都姓秦呢……”

他說着，慢慢的探身坐起，喝了一口茶，又搖着搖椅說，

“啓明的事情我也聽說了。不過你們也沒什麽好難過的，在江湖中混，本來就是刀尖舔血的日子。想出人頭地，早就應該料到有這個結局……”

一提明叔，晴姨臉色有些暗淡。但她馬上又指着我說，

“五爺，這是啓明的一個小朋友。他想寫點兒關于南淮從前的江湖事。但又不太了解，所以今天特意來向五爺請教……”

五爺上下打量我一眼。看了一會兒，才開口問說，

“小子，你叫什麽名兒？”

我還沒等說，晴姨立刻插話道，

“五爺就叫他中宇就好……”

五爺微微點了點頭，

“說吧，想知道什麽？”

一聽讓我問，我心裏不免有些緊張。不過我還是不能直接問爺爺和尚家的事，我就故意兜了一個小圈子，問說，

“五爺，聽說當年南淮是英雄輩出。可現在這些人都哪兒去了？你能給我講講他們嗎？”

五爺呵呵一笑，但他這笑卻是冷笑。他坐直，把茶壺放到旁邊的茶桌上。一邊朝煙鬥裏填着煙絲，一邊說道，

“英雄，我怎麽沒見誰是英雄呢？不過是一群滾刀肉罷了。至于那批人去哪兒了？很簡單，死的死，退的退。小子，你就不用和我兜圈子了，你說你想問誰吧？”

我見五爺說的爽快，也幹脆直接問說，

“五爺，其實我最想了解的是當年尚老爺子他們三兄弟……”

一聽我提尚老爺子，五爺本來要點煙鬥的，可他忽然拿了下來。看了我一眼，問說，

“你認識尚萬山……”

五爺這麽一說，晴姨和芸姐同時看着我。她們倆有些擔心，怕我說出來會惹五爺不高興。但我還是直接說了，

“算是認識吧，有過幾面之緣……”

五爺點着火柴，在煙鬥裏來回點了一小圈兒，吧嗒抽了幾下，才又說，

“尚萬山勉強還算個人物吧。我們那代人中，他也算是做的最大的了。他們一共三個兄弟，老大尚萬山，老二姓石，叫石弘智。老三姓葉，大名葉驚雲……”

能看得出來，五爺是個心氣極高的人。連尚萬山在他眼中，也不過勉強算個人物。但最讓我驚訝的是，爺爺他們老三居然姓葉。不知道爲什麽，我腦子裏立刻閃現出一個人，葉子，葉夢凱！

想到這裏，我都被我的想法吓了一大跳。難道葉子真的是葉驚雲的後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