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難過，蘇小魚都懂，那麽慈祥溫和的老太太，一忽之間就沒了，别說是他這個老太太最疼愛的孫子，就是她，也是萬分難過的。

“城哥，睡吧，你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睡過了。”

蘇小魚上了床，輕輕地撫摸他的臉。又把自己的頭貼了過去，與他額頭相貼。

許西城輕輕攥住了她的手，低低的聲音道：“我真的不相信，奶奶就這麽沒了。”

蘇小魚歎了口氣，摟住他溲。

原本應該很幸福的新婚生活，因着許老太太的猝然離世，而添了幾分沉重和悲傷。

葉綿已經兩頓沒吃飯了，蘇小魚過去叫葉綿吃飯，葉綿卻躺在床上，目光幽幽發呆，“小魚，媽現在不餓，等媽餓了的時候，會自己出去吃的。去吧，跟城城你們去吃飯吧，不用管我。”

蘇小魚心頭仍然擔憂，卻還是從葉綿的房間出來了恧。

餐廳裏，許西城在若有所思地用餐，蘇小魚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然而，腦中又想起了許老太太慈祥的面容，于是舉着筷子開始發呆。

乒啷。

“小紅你在幹什麽！”

廚房裏忽然傳來盤子落地的聲響和陳嫂的斥責聲。

接着是小紅哭喪的聲音，“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蘇小魚皺皺眉頭，她起身往廚房走去，隻見小紅耷拉着腦袋，一副極沮喪神情，腳下一個全新的青花瓷菜盤摔成了好幾片，陳嫂在一旁滿臉火氣。

蘇小魚正想安慰小紅一句，卻聽陳嫂又惱火地道：“也不知道這兩天中了什麽邪，昨天摔壞了倆盤子，今天又摔了一個。”

“還不趕緊撿起來！”

小紅忙彎身撿盤子，陳嫂蹲下去，動作利落地用抹布擦拭地上濺落的污漬。一邊擦一邊說：“我知道老太太沒了，你吓壞了，可也不能這麽六神無主的，再有幾次，好好的盤子還不都被你摔光了！”

蘇小魚轉身又回來了。

小紅貼身伺候老太太那麽久，一時之間難以回過神來，情有可原，蘇小魚沒做他想，低頭吃了幾口飯，然後擡頭望向對面的男人，他吃東西的時候，好像若有所思。

“你吃完了沒有？扶我上樓吧。”

許西城放下了碗筷，蘇小魚哦了一聲，起身。

她走到他身邊，他站起來的同時，她扶住了他，兩人一起往樓上走去。

“我去書房，你随便做什麽吧。”經過書房門口的時候，許西城說。

蘇小魚便松了手，許西城自己推開了書房的門走了進去。蘇小魚去熱了一杯牛奶回來，推開書房的門，卻見許西城正站在書櫃前蹙眉思考着什麽。

“喝杯牛奶吧！”

蘇小魚端着牛奶走過去，許西城眉心卻收緊，接過牛奶杯的同時說道：“有沒有看見誰來過書房？除了小秦他們。”

“沒有啊。”

蘇小魚愣然。

許西城道：“書櫃裏的書被動過。”

他捧着牛奶坐到沙發上，慢慢喝起來，邊喝，邊若有所思。

蘇小魚也蹙眉思索起來，是誰來過他的書房呢？

蘇小魚走到他身邊，在他面前蹲了下去，“城哥，有件事我沒跟你說。”

蘇小魚很苦惱，那天的事，說出來讓她覺得惡心。

“什麽？”

許西城手指輕撫她細嫩的臉蛋。

蘇小魚幽幽道：“那天，你們都在下面解決女秘書丈夫的事，許志城上來了。”

“他幹了什麽？”

許西城一瞬間擰緊了眉，那擔心的神色清晰的從眼睛裏溢出來。

“他……”

蘇小魚覺得難以啓齒，“他說……”

她咬了咬嘴唇，“他說，看過我的身體。”

許西城的手指，青筋泛出來，凜冽、憤怒、從他的眼睛裏湧出來，他輕輕把她攬進懷裏，“是我不好，給了他羞辱你的機會。是我不好。”

他摟着她，感受着懷裏身體的輕輕顫動，他心頭憐惜又心疼。

半晌，蘇小魚從他懷裏擡起頭，“城哥，會是他嗎？會是他來過你的書房嗎？”

許西城道：“有這個可能。那天，人那麽多，又發生了那麽多事，是我疏忽了，不但給了他羞辱你的機會，還讓他有機會進了書房。”

蘇小魚驚道：“你有沒有丢了什麽？”

許西城道：“放心，重要的東西都在保險櫃裏，他打不開的。好了，你去洗洗休息吧，我還有點兒事情要做。”

“嗯。”

蘇小魚從他懷裏出來，她起了身，默默往外走去。洗過澡，擔心葉綿，她又從樓上下來了。

樓下的大廳隻開了壁燈，很安靜，陳嫂和小紅各自回了房，蘇小魚輕叩葉綿的房門。

“進來。”葉綿說。

蘇小魚推門走進去。葉綿一身睡衣躺在床上，面色發白，看起來有氣無力的。

“媽，要不要去幫您熱下飯？”

蘇小魚在葉綿旁邊坐下。

葉綿道：“媽現在什麽都不想吃，一閉上眼啊，就是你奶奶。也不知道她在那邊怎麽樣。哎，真是想不到……”

蘇小魚也很傷感地道：“或許奶奶和爺爺在一起吧，還有二叔二嬸。哎……”

葉綿也是同樣傷感地歎了口氣，“隻能這樣想了。”

“我去幫您端點兒飯過來吃。”

蘇小魚起身，葉綿沒攔着。蘇小魚從葉綿房間出來，便直接去了廚房，她給葉綿熱了一碗玉米粥，又端了一盤涼拌小菜過來。

葉綿坐起來，把粥喝了半碗，也吃了一點小菜，蘇小魚說：“媽，您好好休息吧，夜裏如果餓了，就叫陳嫂。”

“嗯。”

葉綿應了，蘇小魚端着托盤往外走去。她把東西都送回了廚房，想直接上樓去休息，可是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她看到有個人影推開了許老太太的房門走了進去。

蘇小魚心下奇怪，便也走了過去。

許老太太的房門已經被關上了，蘇小魚想推門進去，可卻在手伸出去的那一刻，停在半空。

她聽見了房間裏傳來的低低說話聲。

“老太太，對不起……”

聲音時斷時續，低不可聞。她把耳朵貼在門闆上的時候，聽見裏面傳來嘤嘤的哭泣聲。很低很低，不注意根本聽不到。

蘇小魚把門輕輕推開了，很輕很輕的動作，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她也沒出聲，站在門口向裏面望去。她看到許老太太的遺像前，點着香，下面跪着一道人影。

那人影正在地上磕頭，邊磕邊嘤嘤地哭着說：“老太太，對不起，我知道你死的冤，可是您千萬不要找我，我也是沒有辦法的，我怎麽敢把大公子說出來？”

“小紅！”蘇小魚陡然喝了一聲，小紅激靈靈打了個冷戰，人一下子跳起來了。

她轉個身向着蘇小魚，又是哭又是叫，“蘇小姐，真的不關我事呀！是大公子做的，大公子把老太太推下了樓，是大公子害死了老太太呀……”

蘇小魚腦中轟然一下，大步過去，一把拽住了小紅的胳膊，“你跟我走，去跟二少把事情說清楚！”

她拉着小紅就往外走，小紅吓壞了，“蘇小姐，不關我事呀！”

“陳嫂！”蘇小魚大聲喊。

陳嫂匆匆從卧室裏出來了，“蘇小姐，什麽事呀！”

蘇小魚說：“你去上面扶二少下來，快點兒。”

陳嫂不明所以，看蘇小魚神情不對，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慌慌張張就上樓去了。

蘇小魚拉着小紅來到了葉綿的房間。

“媽！”

葉綿才剛閉上眼想休息，一聽到外面的異動，便又起來了。

“小魚，怎麽了？”

蘇小魚對小紅說：“你告訴太太，你看見了什麽？”

小紅吓得戰戰兢兢，撲通就跪下了，“太太，不關我事，是大公子做的，大公子把老太太推下樓，老太太就摔死了，”

葉綿猛然間倒出了一口涼氣，人轟然一下，腦中空白一片。

許西城被陳嫂扶着，走過來了，他正好聽見小紅的話，此刻面露青色，“你說什麽！”

小紅又轉了身，向着許西城說：“二少，是大公子把老太太推下樓的，大公子去你書房不知翻什麽，被老太太發現了，老太太追過來問，大公子就把他從摟上推下去了。”

許西城腦中轟然一聲，那一刻，猝然間頭重腳輕，他上前，一把揪住了小紅的衣領，“你怎麽不早說！”

“我……我不敢說……”小紅吓得眼淚又流出來了。

許西城松開了她，向着蘇小魚道：“報警。”

蘇小魚急忙出了葉綿的房間，往客廳走去，她很快撥打了110，回來又對小紅道：“記得你剛才說的話，到時候警察問你，如實回答！”

小紅點頭。

外面很快響起了警笛聲，陳嫂過去将大門打開，警車開了進來。兩個警察出現在許西城别墅的大廳裏。

“我要報案。”許西城神情堅毅冷沉。

“許志城将我奶奶推下樓梯身亡，有伺候奶奶的女傭小紅可以證明。”

許江平的别墅

許江平讓人把大廳裏所有看起來喜慶的東西都換掉了，去世的必竟是自己的母親，許江平連日憂悶，身體不适，早早地回房去休息了，趙芳佳坐在客廳裏看電視，定氣凝神，看起來很安然。

許志城在二樓自己的卧室裏，淡定地用手機查閱着想要的資料，警笛聲在這時響起來，許志城心頭一突，他擡眼向窗外望去，夜色下，可以看到警燈在閃爍。

趙芳佳看到突然而來的警務人員，很是吃驚，“你們要幹什麽？”

一個警察道：“我們接到舉報，許志城涉嫌殺害許老太太，現在，請讓他跟我們走一趟。”

趙芳佳氣道：“你們亂說什麽？老太太分明是從樓梯上跌下去摔死的，關我們志城什麽事？你們不要在這兒血口噴人！”

“沒有人血口噴人。”一道涼涼的聲音傳過來，許西城從門口進來了，身旁跟着蘇小魚，陳嫂扶着葉綿，旁邊跟着小紅。

“是小紅親眼看見他将奶奶推下樓的。”

許西城面色如霜。

趙芳佳瞪向小紅，“小紅你膽肥了是不是？你竟然把髒水往志城身上潑！”

“我……”小紅吓得眼神一縮。

許志城下樓慢悠悠走過來了，他走到小紅的面前，神情看似溫雅，“你确定看見是我推老太太下樓的？”

“我……”

小紅從許志城的眼睛裏看到了，隻有她才能看得懂的威脅，她看懂了那裏面的威脅意味。

“我……”

小紅緊張不安，眼睛直愣愣地瞪着許志城，卻是‘我我’的說不出話來。

蘇小魚心頭起急，“小紅你啞巴了！你快說啊！”

“我……”

小紅面向着許志城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心跳好像都凝滞了。

“小紅，我知道你一直都喜歡我，而我卻一直都忽略你，從沒把你放在心上過，今天我就當着大家的面，答應你，我決定娶你爲妻，那麽你，也不要再生我氣了好嗎？”

許志城說話間，輕輕執起了小紅的手，眼神更是湧現出無比的溫柔。

小紅整個人都呆了。

“你……”

蘇小魚氣得指着許志城說不出話來，卻一把拉住小紅，“小紅，你别聽他的，他在盎惑你，他想逃脫罪名！”

“你快告訴警察大哥，是你親眼看見他把奶奶推下樓的！”

“不，我沒有看到！”

小紅忽然掙開了她的手，身形一下子躲進了許志城的懷裏，“我沒有看到，我什麽都沒有看到。我是胡說的，大公子說的對，是我喜歡他，他又不理我，我恨他才這麽做的。大公子沒有推老太太下樓，是我胡說的！”

轟的一下。

蘇小魚腦子裏空白一片。

“你……”葉綿指着小紅，臉色泛着白，一口氣悶在胸口，陳嫂一直用眼神關照着葉綿，此刻忙把她扶住，“您怎麽樣？您出口氣，出口氣。”

陳嫂用手心給葉綿撫挲胸口。

一直在屋裏休息的許江平被驚動了，他早在警察進來的那一刻，就從卧室出來了，此刻憤而對許西城道：“你們鬧夠了嗎？鬧夠了趕緊走！”

許西城親眼目睹了小紅出爾反爾的過程，此刻又聽到許江平下逐客令，冷冷的笑意從眼睛裏溢出來，“我們馬上就走，不要你們趕。隻是你，許江平，你早晚有一天會後悔的，因爲你養的，包庇的，他不是人，他是一條毒蛇！”又向着許志城道道：“許志城，你行！不過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到你殺人的證據，奶奶泉下有知，她也不會放過你！還有你，小紅！”

小紅猛地打了個哆嗦，驚愣的眼睛望着許西城，許西卻一手拉了蘇小魚，“我們走！”

蘇小魚跟着許西城從屋裏出來，身後是陳嫂扶着葉綿，接着是兩個警察不滿的唠叨聲，“下次記得搞清楚再報警，你們這樣是在浪費警力知道嗎？”

兩個警察走了，蘇小魚和許西城也上了車子，之後是葉綿和陳嫂。

蘇小魚氣憤地大罵，“這個小紅一定是鬼迷了心了竅。他們遲早會遭報應的！”

說完，蘇小魚又氣得哭起來。

“爲什麽她要這樣？奶奶對她不好嗎？她這樣做真的對得起奶奶在天之靈嗎？”

“小魚，不是人人都有良心的。”一直沉默不語的葉綿幽幽歎了口氣。

“可我怎麽都不相信會有這樣的人。”蘇小魚難過極了，她想不到，一個小時前還哭着說是許志城殺害了許老太太，可是轉眼之間，她就矢口否認，投向了許志城的懷抱。

許西城道：“是許志城他太狡猾了，我們低估了他。”

滿以爲，有小紅的證詞，許志城一定難逃法網，可卻不想，許志城幾句話，小紅就投入了他的懷抱，連所有的證詞都推翻了。

許西城靠在座椅背上，忽然感到一陣濃濃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