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慈的心霍然一跳。自己昨天上午還在爲郝仁那通短信悶悶不樂,甚至喝酒喝高了,可是酒醒後居然把他忘得一幹二淨。她對這男人“沒心沒肺”的程度再三讓自己汗顔。
盡管她主觀上并沒有過錯,也從不因憐憫與感激給郝仁錯覺,但是郝仁喜歡她喜歡到不管不顧、執迷不悟,她又豈能真的将自己全然脫了幹系、做到将他的感情視若無睹的地步呢?
她曾經告訴過郝仁,在找到沈卿來之前她不會接受另一個男人和另一段感情,哪怕是與沈卿來長得一模一樣的沈臨風。這既是她的真心話,也曾用作拒絕郝仁感情的托辭。
然而她現在卻和沈臨風在一起,這消息會帶給郝仁多大的沖擊她想象不到,卻很有些擔心。如果可以,她甯願郝仁傷害她,也不想讓他因爲自己受到傷害。
隻是她總得跟郝仁說明,并且是由她自己說明。這是對郝的尊重,也是她作爲朋友的責任溲。
可是該怎麽跟郝仁解釋——她認爲沈臨風十之有九就是沈卿來?即使與他再熟絡、再親近,她也無法給他描述她與沈卿來之間親密無間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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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屏幕上那簡單的幾個字簡慈反複看了好幾次,終是模糊其辭地回複恧:
——有些私事要處理,過一陣就回W市。
郝仁一條短信轉眼間就過來了:
——慈,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簡慈莫明其妙皺眉,一會兒才想到郝仁指的是昨天那條短信。這一提醒還真叫她憂郁之餘愈發窒悶起來。
郝仁是個簡單無害的美國大男孩兒,而穆芳菲的别有用心與她的惺惺作态一樣旺盛且源源不絕。如果穆芳菲真要設計郝仁,她作爲郝仁的朋友一定不會坐視不理,可是郝仁自己對穆芳菲卻似乎沒有産生任何戒備心……
她希望郝仁好。
在對穆芳菲的态度上,她倒真甯願自己是“小人之心”。
……
“小懶蟲起來了?”
清朗的男聲帶着寵溺的笑意,沈臨風一臉神清氣爽地出現在卧室門口,手裏拎着兩個裝有早餐的食品袋。一身白色運動套裝襯脫得他更加俊逸非凡。
簡慈陡然擡眼,一臉的複雜情緒未及收斂就被他晃花了眼睛。
沈臨風笑意凝了凝,将早餐放到床頭櫃上,挪開椅子坐在床畔問:
“剛起床就失魂落魄的模樣,難道是給餓的?”
簡慈迎上他淬滿秋陽的眼眸,忽然間覺得有些不真實的恍惚。
這個讓她心心念念惦了四年卻求而不得的人,居然在一個晴好的秋日在她的老家與她同榻醒來,還從外面給她買回了早餐。
這再普通不過的生活場景是她認爲最簡單的幸福,而曾經一度,她以爲再也無法與他共渡了……
沈臨風凝着面前這小女人略顯呆滞又飽含深意的目光,挑挑眉,視線落到她手裏捏着的手機。那屏幕已經暗下去了——她失神的原因多半與那裏的内容有關。
隻是她不主動提及,他也就不去追問。他們說好了這三天裏不讓任何人、任何事情來掃興。
“餓不餓?”他柔聲問:“要不要先漱個口,在床上把早餐吃完再洗漱?”說着擡手撫她淩亂的發。
簡慈回過神來,眼裏有閃亮的水霧,嘴角卻是揚起明媚。将手機扔到一邊,搓搓手,一幅準備大快朵頤的模樣,“好哇!先讓我看看你都買了些什麽呢?”
沈臨風興緻盎然,獻寶似的将兩個袋子提到她面前,勾唇一笑可迷人,
“這些,姑姑你可滿意?”
“滿!滿極了!快拿來!”
簡慈已經嗅到了她熱愛的氣味,眼睛幽亮,咧開嘴露出饕餮之徒的本色,伸手就去搶,卻被沈臨風攔住。她不悅,豎起眉眼瞪他。
沈臨風寵溺地刮了刮她的鼻頭,“說好先漱口啊?又髒又饞……”說着起身去浴室拿漱口水。
視線追随着他的背影,她看不夠似地眼睛一下也不眨,心裏頭甜如浸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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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臨風買來的是牛肉米粉和酒釀,說是早餐,卻因爲簡慈一場長眠成了她的午餐。這兩樣小食是青溪的特色,鎮上很多店都有賣,簡慈最喜歡的那兩家店一個在街口,一個在街尾,中間隔着好些距離。可是沈臨風買來的恰好出自那兩家。
吃得不亦樂乎的時候,簡慈用手對着口裏扇風解辣,舌頭都麻了還不忘誇贊沈臨風真懂事兒,怎麽随便一買就買到了她的最愛呢!
沈臨風拄腮一笑很傾城,
“可不是随便一買,我是打聽過的。”
簡慈的嘴也愣了,大眼睛撲閃着疑問,沈臨風湊臉過去咬斷她唇邊挂着的一截粉條吞進自己肚裏才說:
“我向鄰居打聽,還有我們昨天遇到的那些孩子,問他們同樣的問題——你平時都愛去哪裏吃早餐。我以爲我至少要買五種以上的東西帶回來,哪知道他們給我的答案很簡單,也都一樣。丫頭,”他的聲音越來越柔,擡起手将她耳邊的發撥到耳後,“你不貪嘴并且喜好專一。”
簡慈辣紅的小嘴又開始動,低頭繼續扒拉米粉,聲音悶悶的:
“你這麽問人家沒覺得你神經病啊?”
沈臨風不以爲然,
“我這麽好看的神經病人家也樂意搭理。”
“自戀狂。”
沈臨風一笑,
“他們隻是奇怪,問我幹嘛打聽這個。我說簡慈剛答應做我女朋友了,我都還不知道她愛吃什麽。所以想趁她在睡懶覺的時候買回她最愛的早餐給她個驚喜,好叫她多愛我一點。”
簡慈的表情不知該挂在哪個檔上,一張臉悶在碗裏半天才擡起來。扯過兩張男人手裏早就備好的紙巾,一張擦嘴,一張抹眼。心裏又暖又恨:還說不是?還說你不是?!不是你是誰?!這世上除了沈卿來,誰能對沈醉這麽好!?
卻是馬上斂了情緒,把筷子往桌上一擱,一隻手替給沈臨風,
“走,姑姑帶你逛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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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慈帶着沈臨風在青溪鎮各處玩兒,走走停停,見橋就上,兩人一起并肩跑過去。到小長假最後一天,他們跑遍了青溪鎮所有的橋。
簡慈并沒有告訴沈臨風,她這麽做隻因那個傳說——與相愛的人攜手走遍這裏所有的橋,他們就能一生一世、白首到老。
她一直拉着他的手。大秋天裏,倆人手心裏都攥出汗來。
走完最後一座橋的時候,沈臨風執起她的手放在胸口,問:
“我們一共走過了72座橋,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
她微訝。一向對數字不敏感,也從沒想過去數一共有多少橋。這些橋他們分了幾天跑玩,他居然都在心裏都默記下來了。
她搖搖頭。
“一天多少個小時?”他問她。
“24個呀。”她眨眼睛,不明白他想說什麽。
“那兩天呢?”他撥一撥她額前擋着眼睛的碎發。
她抿抿唇,“48個。”
“三天?”他眼裏全是笑。
她看了他一眼,從他手裏抽回手,伸出一隻手指頂着腦門兒若有所思。
半晌,嚴肅地搖搖頭說:
“算不出來,别是126吧?”
他這才知道她逗他呢,被她一本正經的無厘頭惹得哈哈大笑。
她撇撇嘴斜了他一眼,“你以爲我不識數啊?一道80以内的算數題用得着分三次問我麽?”說完轉身背對着他去看遠方水裏劃着的小船,唇線向上彎起。
他笑,上前摟住她的腰要她靠在自己胸前,下巴擱在她頭頂說:
“有傳說,情人攜手走過這裏所有的橋就能一生一世,”懷裏的身體僵了僵,他親一親她的發頂接着說:“我們在青溪待了三天,用72個小時走過72座橋,應該可以三生三世了。”
“……”
“不感動麽?怎麽不說話?”
“……”
“難道是在哭?讓我看看!”
“……”
“好了好了,不看就不看,你别擰身子嘛,好好站着讓我摟一會兒。”
“……”
“……怎麽這麽矮……怎麽辦呐你?”
“沈臨風你皮癢癢了是吧?!”
女人咆哮着轉過身來朝男人張牙舞爪,男人大笑一聲閃開,誇張地叫:
“姑姑饒命呐!侄兒知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