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酒不見”是她在一些文學紙媒和網絡平台上發表文字作品時使用的筆名,也是她的MSN、QQ、E-mail、微博以及所有網絡ID的昵稱。
這名字兩年多以前才開始用,她用它代表一種紀念和一個終結。
紀念那個追随了她二十年、早已融入骨血,後來卻不得不剝離出她生命的姓名;也以此,作爲她二十二歲之前那段人生的終結。
說起來這些改變皆因四年前那場變故而起,細說不過兩、三個小時的故事,卻在她二十幾年的人生中掀起滔天巨浪。那麽陡然和猛烈,帶給她的除了驚痛不已就剩措手不及。
回來起那個冬天的雨夜,諾大的客廳裏燈火通明,暖氣充裕,她卻覺得連骨頭都凍得發疼起來,身體更是不由自主地陣陣顫抖。
所有人都屏息靜氣,所有人都堪堪盯着她焦距不明的眼睛——那種空洞太駭人,他們認爲那不該出現在她的眼裏……
以爲她接受不了事實,精神就要坍塌,卻沒想到她忽然笑了。
輕輕地,像是呓語一般地問——原來我不是混血兒啊?
……
她方向未明卻走得決然,驚魂不定,挺直了背脊,掩飾着隻有自己才能體會的狼狽和委屈。
她不能回頭,盡管那個想法百轉千回,她隻希望自己能走得遠一些,再遠一些。
她停掉手機,不上網,閉塞了自己的所有行蹤和消息來源。
她挂失了銀行卡,拒絕接受任何人的經濟援助。
她懷揣着打工三年賺來的收入,獨自遊蕩了六個月,天南地北地跑遍了大半個中國。
她分不清那是逃跑還是尋找,她隻知道這種不停跋涉的狀态能夠宣洩心靈上的重荷。或者這是一種儀式,要達到某種救贖的目的。
她晦澀的情緒裏潛伏着一絲希翼,說不定能在某個角落裏遇見他……
是的,她丢了家人的同時,也弄丢了她最後的依賴——她的他……
……
隻到,她終于敢面對這座小城——似已在時光中靜候了她千年的青溪。
當她的雙腳踏上這塊土地的時候,根植在骨髓深處沉睡的記憶随之全然蘇醒。
她丢下行李,瘋子一樣在老區的每一個巷道窄弄裏癫狂地跑,一圈又一圈,驚詫了小鎮的居民……他們至今都記得三年前那個夏天的清晨,一個年輕女孩兒攪動了這座似乎時光都已靜止的小鎮。她繞着這座小鎮跑得幾乎力氣全失,最後蹲在雙橋上嚎啕大哭。
那麽多曆曆在目的事情,卻仿佛是上輩子的記憶了……卻原來,也隻是四年已去。
人生,真的不過兩三事而已。
*
她盯着電腦屏幕上的微博頁面,“酒酒不見”的粉絲又新增了8個。
每天都有人@她問同樣的問題——你爲什麽叫這個名字?有什麽典故嗎?
她從不在網絡上回複他們這個問題,卻是每一次都在心裏回答:
“因爲我不見了,他也不見了。因爲我們兩人很久不見,久到我都要懷疑我們是否曾經見過。久到我漸漸地不敢奢望未來還有一天能再次遇見。”
她仰起脖子将那杯泡了薄荷葉的清水一飲而盡。
薄荷,是她“重生”後的秘密,也是她唯一敢觸碰的曾經——她與他的曾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