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診同樣累人,紀唯甯從早上坐到門診室,就沒有停下一刻,連中午餐都是實習醫生給準備的三明治應付過來。
直到下午四點多,她才終于從辦公桌上擡起頭來。桌子上的台式電腦屏幕顯示,屬于她的任務,還有最後一個号。
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繼續堅持着,示意實習醫生喊号。
随後,診室門被推開。
進來的女人,一身幹練的米白色職業套裝,長發悉數挽在腦海,盤的一絲不苟。這樣的打扮,在别的人看起來或許有些刻闆老氣,但眼前這個女人,卻沒有給紀唯甯絲毫這樣的感覺溲。
沒有睡覺,早上哭過,接着又持續工作一天,紀唯甯的眼睛有些朦胧,可是卻依舊覺得這個女人熟悉。
大腦有些遲鈍,她看着進來的那個女人,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原來她竟是江承郗的專屬秘書,林琪。
她會出現在這裏,紀唯甯不是不奇怪。這個秘書跟着江承郗好幾年,紀唯甯和她之間,彼此認識,卻是甚少見面,更是甚少交談恧。
江承郗的摯友喬治曾說過,江承郗這輩子有兩個女人是最重要的。
一個是他的秘書林琪,在工作上,林琪給予他的幫助,不可忽視。另一個便是紀唯甯,說她是江承郗全部感情的寄托。
喬治說這話的時候,紀唯甯還沒有回國。那時候,江承郗帶着林琪過來美國考察,想要在美國發展中承集團的分支機構。
當時紀唯甯聽過以後隻是一笑置之,并沒有否認。
而事實上,中承集團美國分公司,也确實辦的很成功,自然,江承郗這個老闆是本事的,但林琪的功勞也是不可小觑。
如今想想,那應該是她和林琪第一次見面。當時隻寥寥幾句打了招呼,并沒有多少話題可說。
不過,紀唯甯卻是知道,林琪的家世背景不錯。依她的學曆和家世,要什麽樣的工作沒有,實在不需要屈居在人下,每天累死累活的陪着江承郗四處出差。
然而,她卻是一直堅持下來,并且,這個職位一做,就是那麽多年。
“紀小姐。”
林琪進來,坐到紀唯甯對面,兩人中間,隔着一張放有電腦顯示屏的桌子。紀唯甯右手握着簽字筆,左手扶着講義夾,原本是在做筆錄的,因爲看見林琪,便頓了手中的動作。
紀唯甯身邊的人,但凡知道她職業的,都會喊她紀醫生。而林琪卻總是習慣喊紀小姐,當然,這不過是一個稱呼,沒有差别,隻不過紀唯甯是有些不适應。
“你好,林秘書。”紀唯甯客氣颔首,莞爾笑着。
林琪進來,不像是看病,因爲她一坐下來,眼睛就睨了眼坐在紀唯甯身旁的實習醫生,想要開口,又似是在斟酌。
紀唯甯會意,委婉的支走了實習醫生,給了林琪方便的說話空間。
這樣一個場景,讓紀唯甯不由的想起那次來診室鬧過的李娜,李娜當時也是借由看病,爲葉婧打抱不平。而如今林琪進來,會不會又是想替江承郗說些什麽?
紀唯甯曾經猜測過,或許林琪是喜歡江承郗的,不然一個女人到了這個年紀,爲何一直不交男朋友不結婚?
偶然間得知過,林琪其實比自己還要大兩歲,算起來,今年已是二十九。二十九歲的女人,哪怕她不着急自己的終生大事,她的家裏也應該會着急。
但是不管怎麽說,林琪不是李娜,眼前的這個女人,她的家庭她的學曆,賦予了她很高的教養。所以,紀唯甯一點都不擔心,之前李娜鬧事的場景,會在林琪身上上演。
實習醫生離開後,林琪解釋:“我陪奶奶過來看病,她挂的是你們主任的号,在隔壁診室。我偶爾間經過的時候,剛好看見你在這裏邊。知道你在上班,要見你隻能挂這麽個号,方式不太妥當,實在不好意思。”
她說的這麽客氣抱歉,哪怕是違反常規,紀唯甯又能說什麽?
是以,紀唯甯淡淡一笑:“沒關系,正好,你手中的号是我今天最後一個任務,不算影響。隻是,不知道林秘書找我,是有什麽要緊事?”
可能沒想到紀唯甯如此直接,林琪有些微微詫異,而後客氣笑着:“倒沒什麽要緊事。我隻是想問一下,你知道這兩天江總在哪嗎?”
紀唯甯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是因爲精神太差,要不然,爲什麽會有些聽不懂林琪說的話?明明林琪字面上的意思很簡單,可是,她是中承集團的首席秘書,江承郗的行蹤,她不應該是最清楚的嗎?怎麽會來問她?
“你會不知道……江承郗在哪裏?你不是他的專屬秘書嗎?”紀唯甯合上講義,一陣狐疑的擡眸望着林琪。
林琪搖頭。
她比誰都納悶,以往江承郗無論去哪裏,要不然會提前跟她說一聲,要不然,會帶着她一起去。
他們在工作上是最默契的上司下屬,也是最好的搭檔。就如之前那幾個月呆在B市,她始終都伴在他左右,幫着他對付方家,入股于氏。
如這次這樣沒有任何交代就不見蹤影的事,之前從未發生過。其實,也不算沒有交代,他之前有跟她說過,工作上的事讓她能處理的直接處理,不能處理的,發到他郵箱。
她也沒有想那麽多,誰知道,他那麽說了一句後,竟是兩天都沒再見到人影,電話也聯系不上。
倒不是公司有什麽急事,他經營公司很有手段,哪怕十天半個月不回來,也不會出什麽亂子。隻不過,是她的心裏有些不安。
這段時間,也不知道是他煙抽的太多,還是心情不好,林琪總感覺他的臉色有些難看。問他,自然問不出結果。
剛剛在門外看到紀唯甯,她也是思量了許久,到最後,到底是壓不住内心的不安,才決定進來試問一下紀唯甯的。
“我和他沒聯系過,最後見面也是兩三天前,他說他要去出差。倒是聽過,他好像說要去趟美國。”紀唯甯撐着額頭,細細回想那天兩人的談話。
他說順便去趟美國,把父親接回家。
紀唯甯已經很久沒有主動給江承郗打過電話,而這兩天,她也沒有跟父親那邊聯系,所以這會兒,也不是太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在那兒。
“美國分公司并沒有什麽業務要他親自過去處理。”林琪随後接道。
中承集團所有分支機構的業務報告,每個月都會彙總到林琪手裏,再由林琪整理之後,交給江承郗。所以,整個集團,什麽地方有什麽項目,她都一清二楚。
不是工作,那肯定是私事。
他的妹妹于桑榆現在在法國進修,精神各方面恢複都不錯,江承郗有讓她定期關注,卻是甚少親自過問。
他的母親現在進了于家,半輩子的隐忍,終于得來了光明和安甯,已經不用他再操心。
除了紀唯甯,林琪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能讓他放下手邊的事情,這樣消失的。
隻是,這會兒看着紀唯甯也是茫然,林琪也沒再呆下去:“既然紀小姐也不清楚,那我就先告辭了,回頭我再聯系看看。”
林琪起身,客氣颔首,打算離去的時候,她又是看了紀唯甯一眼,稍稍遲疑,而後道:“紀小姐,恕我多嘴問一句。你們兩個這麽多年的感情,就真的不可能再給他一個機會嗎?縱使他有過不對,但他的心,始終都是你的。這樣的情分,多少女人想要都得不到。”
紀唯甯本是起身想要相送,結果卻是聽見她這般可以算是誠懇的相勸,不由的一愣,爲林琪說出的這幾句話。
“你喜歡他,有讓他知道嗎?”她看着林琪,默了幾秒,微微蹙着眉心說話。
“他的心容不下第二個女人,縱是我再如何喜歡,又有何用?如果說開了,注定兩個人相處尴尬,我甯願就這樣默默陪在他的身邊。直到有一天我若是陪不動了,我會選擇個适合的人,過自己的生活。”
紀唯甯本來也隻是疑問,卻是沒想到林琪承認的如此坦然,也是看得如此豁達。不得不說,這個林琪,比起大多數女人,甚至是紀唯甯自己,都要理性的多。
“紀小姐,我知道,你現在身邊有了徐暮川,或許對江總的感情就不再稀罕。但是,江總對你而言,不應該是那樣一個可有可無的陌生人,你不該絕情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