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承郗的迷離,徐暮川的沉靜,她在中間來回觀望,想要從他們的目光中看出些什麽。可是,面對着這樣兩個人堆中的佼佼者,紀唯甯很無奈的發現,她根本就看不懂他們此刻的内心。
心裏也是有些擔心,他們兩個會不會起什麽沖突,于是就那樣攥住了腳步,隔在他們中間。
紀唯甯本是微低着頭,當感覺到一隻修長的大手朝着她的臉頰伸過來,她本能的想要閃開。隻不過,江承郗的手太長,她的速度不夠他快,到底,還是被他撫住了臉。
“怎麽瘦了那麽多?”他的眉心微蹙,俊臉上的心疼,不假。
紀唯甯呵呵一笑,有些尴尬的往旁邊退着步伐:“最近比較忙。”說話的同時,她不自覺的側頭,看了眼始終平靜的徐暮川,擔心他會介意溲。
而江承郗卻似是毫無所謂,隻用他那獨有的磁性厚感的嗓音說着:“進去吧,你爸爸等你很久了。”
江承郗隻是讓她進去,而他自己卻依舊站在那兒,未有所動。看他那樣子,明顯是要跟徐暮川談話。
紀唯甯有些遲疑,又是擡頭看徐暮川,而後者,也才終于出聲:“我和江總有話要談,你先進去。恧”
他的聲音不愠不惱,沒有多少情緒,卻是堅定的不容人置喙。想起他們如今的關系,紀唯甯隻得點頭,提步離開。
從圍牆外走進紀家别墅這十來米的距離,紀唯甯一直回頭看身後的那兩個男人。
他們之間,無論身高還是身形,都是那樣相近。所不同的是,兩人的五官沒有多少相像的地方,不然,紀唯甯也不會這麽久都沒感覺出來他們兩個之間的深層關系。
江承郗隻着一件黑色的襯衫,他的外套被他搭在左手臂彎上,看那樣子,應該也是剛剛從外面回來。
他踱步,繞過車頭,站到與徐暮川相隔半米的距離,微微扯唇:“爲了和她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你不惜除掉能在事業上爲你護航的葉婧母女,說實話,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不過,作爲世騰集團的新任股東,我很期待這個周五的股東大會。”
當年,徐暮川爲了治徐炜堯和徐炜清的罪,可說是六親不認。徐家二房三房的子嗣,皆在他面前爲他們的父親求過情,可徐暮川連徐老爺子的面都不看,又怎麽會在乎徐家其他人的想法。
他的一意孤行,終是讓徐炜堯和徐炜清受到了應有的懲罰,可也同時讓他成了那些徐家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這麽幾年,他能穩坐世騰執行總裁的位子,一是他能力在所有徐家人當中最爲出衆,二也是因爲他手中本身握有世騰的一半股份,加上葉婧的全力支持,沒有誰能奈他何。
可是如今,局勢發生了改變。
葉婧的百分之二十轉入了江承郗名下,同時徐暮川自己手中的百分之五十又削弱了五個點給江承郗,用來換取北山那塊地皮。
徐暮川手中現在握有的,不過隻有百分之四十五而已。
周五的股東大會上,一旦那些想要搞垮他的徐家人,站到江承郗這邊,那徐暮川的處境有多堪憂,那是顯而易見的事。
如果徐暮川因此而被趕下台,那不是他能力不若江承郗,而是,他始終都不夠江承郗狠。
江承郗愛紀唯甯,這是毋庸置疑的事。
可是,他的愛不夠純粹,他在愛紀唯甯之餘,同樣沒忘他對成功的渴求。
不然,他就不會忍心把她紀唯甯丢在婚禮場上,也不會爲了得到控股于氏的機會,幾個月不停忙碌,沒有絲毫音訊給紀唯甯。
同樣,他爲了打垮徐暮川,爲了得到一些優勢壓制徐暮川,他可以一次又一次的利用林琪對他的執着感情,利用林琪家裏的勢力和特權,爲他謀得利益。
明知道,對林琪,他不可能回應任何,卻依舊接受着她給予的一切助攻。
如此狠絕的江承郗,如果他沒有今天這樣的成績,那才真是讓人詫異。
徐暮川心裏有數,自從決定脫離開葉家的支持,他就有對即将發生的這些事情做過預估。傷害到世騰的利益是必然的,也許一個不慎,會危及到這個集團的生存,他也不是沒有考慮過。
可他沒有預料到,葉婧會把她手中的股份悉數轉給江承郗。要買下世騰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需要的資金,沒有幾個人能在短時間内拿出來。
而江承郗卻是傾盡了中承和于氏的所有流動資金,砸到了葉婧手中。
他更也沒有想到,江承郗會告訴葉婧,他和徐家的關系,以及他對徐家的怨恨。如果江承郗跟徐家沒有這層關系,那葉婧興許不會那麽決意把股份悉數轉讓。
憑一個葉婧,不足于跟他鬥,但那個人換成了江承郗,便是難說。葉婧就是深知這點,才會跟江承郗做這個交易。
他能置葉婧于死地,而江承郗,卻可以給他足夠的威脅。
這些,都是當初他可以預見卻是無法估量的後果。徐暮川曾想過,如果他早些知道江承郗會是他同父異母的哥哥,如果他早些知道,江承郗對徐家以及對他有着那麽深的負面情緒,那他會不會依舊願意拿那百分之五的股權去跟江承郗交換北山的地皮?
如果他沒有拿股權去交換地皮,那麽,至少他手中的股份,足夠與他們抗衡。
可是,這似乎不可能。如果沒有交換,那紀唯甯必然還要受江承郗的要挾,或者現在,紀唯甯已經和他一起住在紀家别墅,陪着紀中棠過着家庭和睦的日子。
他隻要想想那樣一個畫面,都覺得心塞。
面對江承郗看似平和的挑恤,徐暮川淡定從容。生意場上的事之于他,不過是解決一個又一個的難題,雖然會焦頭爛額,但他還不至于讓自己不戰而敗。
他隻是想在江承郗面前,弄清楚一個問題。
“我父親,他知不知道你的存在?”盯着江承郗看了良久之後,徐暮川終于出聲,面色平靜。
這個問題,很關鍵。
江承郗出生在他之前,如果徐炜元知道江承郗的存在,卻是這麽多年不聞不問,那是徐炜元的錯,負了江承郗的母親,也對不起江承郗這個兒子。
何湘芸和徐炜元是奉父母之命結的婚,那時候商業聯姻早已盛行,何湘芸是徐老爺子欽點的長媳人選。
他們在婚前,沒談過戀愛,卻在婚後相敬如賓,感情也在日益相處中,愈發深厚,婚後一年,生下他。
如此的情況,足于說明,之于徐炜元來說,江承郗的母親是在前,而他的母親何湘芸在後。
對于江承郗的存在,徐炜元到底是有心隐瞞,還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徐暮川沒辦法弄清楚。
江承郗嗤笑一聲,狹長的眸子裏,滿是嘲弄:“他怎麽可能不知道?爲了跟你那個名門之後的母親聯姻,他抛棄了從大學時期就跟着他的女人。當這個女人拿着驗孕單去找他的時候,他正跟你母親在舉行全城矚目的婚禮。”
“怕我母親以後找他的麻煩,他派人,将懷有身孕的她拖到街頭深巷裏,拳打腳踢,而後丢下一筆錢。若不是我母親足夠頑強,拿着那筆錢,爬着出了那個巷子,攔了車去醫院,那今天,就不會有我的存在。”
“這麽多年,我一直努力追求成功的事業,就是爲了有一天要讓這個男人嘗嘗痛苦的滋味,隻可惜,他死的太早。”
江承郗說完這些,頓了幾秒,才又是恢複了常态:“徐總若是時間太多的話,倒不如先回去好好想想,怎麽應對這場股東大會。要知道,不管是爲了報複徐家,還是爲了阿甯,我都不會對你手下留情的。”
“老爺子想要認回你,你怎麽看?”對于江承郗所謂的勸告,徐暮川直接忽視,平淡的神色,問着江承郗。
江承郗的身份,他沒有用醫學的方式去做過任何鑒定,但老爺子能夠認定的事,自然不會有假。
對于徐老爺子想要認回他的問題,江承郗仿似是聽到一個笑話般回道:“癡心妄想!”
如今的他,已經足夠強大,不需要徐家任何的假情假意,或者是别有用意。對于徐老爺子,江承郗不敢說自己有多了解,但如果他不是一個利益至上的人,就不會拿着徐家子孫的婚姻去交換。
比如當初的徐炜元同何湘芸,比如後來的徐暮川同葉婧。
而他手中,現在擁了世騰的四分之一股份,他卻想着要認回他,這确實是一件足夠可笑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