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唯甯是驚訝的,她從未想過,有一天還會見到這個女人。
自從何湘芸從樓梯上摔下來的當天,她不見蹤影之後,紀唯甯便已經把她忘在腦後。
她再回頭看徐暮川,卻見他眼裏沒有絲毫的異色,所以,他是早知道葉婧回來了嗎?
隔了這麽久,她再度回來,是想要做什麽?
紀唯甯心底浮起這兩個問号,可是面上卻沒有過多顯露。原本垮着的臉,也隻是維持了那麽幾秒,就恢複常态溲。
當然,也沒有跟葉婧主動打招呼。她隻是繼續手上的動作,無所謂葉婧在不在場。
如今在徐暮川面前,紀唯甯比起葉婧,更有底氣和資本跟他站到一起。
葉婧捧着花進來,床上的兩個人都沒有絲毫在意的行爲,難免有些自讨沒趣。若是以前的葉婧,可能會覺得沒面子,覺得難堪。可現在,這些對她來說,也都已無所謂恧。
葉婧随手把花擱在床頭邊,而後自顧的找了個玻璃花瓶,想去病房附帶的洗手間接水,插花。
紀唯甯哪容得她像個自己人一樣,在徐暮川的病房裏穿來走去。于是,離開徐暮川的身邊,踏步過去,擋在葉婧之前:“這事就不勞葉小姐動手了,交給我吧。”
其實,紀唯甯更想的是,把那束花扔到外面去,因爲,味道真的太濃。
可到底,顧着來者是客的禮,忍下了這番沖動。而且,她從進來到現在,也還沒開口說話。紀唯甯不知道,她來這裏,是單純的想探病,還是有别的什麽事。
她看徐暮川,卻見他也正好望着自己,也不知道他是看出了她眼中對這花的嫌色,還是想要故意支開她。
紀唯甯看着他掀着薄唇,說着自葉婧進來之後的第一句話:“唯甯,你把這花拿護士台去,她們應該會喜歡。再幫我去你們科室看看甯呈森下手術沒有,我有事找他。”
聽着這話,紀唯甯看了眼葉婧,而她卻是抱着雙臂,回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一身皮衣牛仔褲,修飾着她傲人的身材,更顯性感。
葉婧變了,以前她從不做這樣的打扮。紀唯甯不至于不識趣,應下徐暮川,捧着花出了房門。
“見了我,就急着把她支開,就那麽怕我對她做什麽?”葉婧蔑笑,依舊抱臂,走到徐暮川床前。
徐暮川現在身子不便,如果葉婧要對紀唯甯做什麽,他應該護不了。
所以說,葉婧多少還是懂徐暮川心思的。
“如果我要對付她,出了這個醫院門,有的是辦法。你防我,又能防多少次?”
徐暮川眼眉未動,神色亦是寡淡,就好像,眼前的女人,不過是一個未曾相識的路人:“你若是來探病的,現在可以走了。”
“我要見我媽!”葉婧沒有拐彎抹角,直接道明來意。
“那你得找律師,找我沒用。”對這個之前就已提到過的話題,徐暮川沒有心思再談。
他曾想過要放過連素敏,是葉婧自己放棄了這個機會。如今一切走上程序,再想去弄這個事情,很難。
也許謀思過後會想到辦法,但是對于現在本就一攤子事的徐暮川來說,沒有時間再去理這些閑事,而且,也沒有理由。
“如果我有條件交換呢?”葉婧這次來,有底氣,說話也沖,似是料定徐暮川會答應。
也是确實,她的話,成功引起了徐暮川的注意,他定眸,看着葉婧,似要從她臉上的表情中,看出些什麽。
幾秒過後,徐暮川終于出聲:“你說。”
——
紀唯甯在去神外科室的路上,撞到院長岑霖。
從中秋到現在,已經過了十來天,按理說,紀唯甯的假早已休完。
可這當口遇上那麽些事,她現在是想上班也分身乏術。從來到這家醫院到現在,她休假請假加起來,足夠别的醫生兩年的假期。
所以,這會兒遇到岑霖,她覺得特别不好意思。
在電梯的時候,紀唯甯向這個院長表達了自己的歉意,可岑院長卻直揮手,說不礙事,等她把事情處理好再來,大不了,神外少接幾個病人。
紀唯甯感激岑院長的理解。中間也談了一些徐暮川的傷情問題。
後來兩人分路時,岑院長忽然神神叨叨的念了一句:“身邊的人都住醫院,也真是難爲你了。要休息好,接下來,可能還有得熬。”
紀唯甯隻以爲他是指徐暮川和江承郗,畢竟,在這個城市,他們之間的各種關系,早就不是秘密。
所以,她當然沒有理解出來,岑霖還指了她的父親紀中棠。
于是,紀唯甯隻是很尋常的回話,莞爾回笑:“我會的,謝謝院長關心。”
岑霖雖貴爲院長,可他本身的專業就是心外,當初徐老爺子一個簡單的介入治療,徐暮川指定他去做,是太過大材小用。
可是,紀中棠這般的情況,他是想有用武之地,都不敢去挑戰。畢竟年紀大了,手腳沒那麽靈活,年輕那會兒,可能還敢去嘗試。
徐暮川出事之後,有詢問過他的意見,問他,如果紀中棠要做手術,他敢不敢接。
岑霖直接搖頭,壓力太大。
徐暮川都敢在全市的媒體面前宣布,他今生隻會娶紀唯甯做妻,足于可見,他對紀唯甯視若珍寶。他若是一不小心,把徐暮川的老丈人治死在了手術台上,到時要找他算賬,他恐怕無法應對。
——
神經外科平日裏本來就忙,這會兒少了紀唯甯,更是忙的腳底朝天。
以緻,紀唯甯回到科室,想逮個人來問問甯呈森的去向,都問不到。因爲,整個科室,連個人影都沒有。
紀唯甯轉而想去看一下科室排班,看看甯呈森這個時間在做的,會是一台怎麽樣的手術,這樣也就可以了解到,他什麽時候會下手術台。
其實,也不知道徐暮川找甯呈森是不是真的有事,或許,那真的就隻是一個故意支開自己的借口而已。
紀唯甯當然不會懷疑,徐暮川會和葉婧怎樣。她隻是覺得,葉婧此行前來,應該是有特别的事。
隻不過,還未待她想明白其中的事情,耳側忽然就傳來一陣低低的抽噎聲。
紀唯甯疑惑着回頭,結果卻是見小米正低着頭,從外面走廊進來。身上還穿着綠色的手術服,上衣的下擺沾着絲絲的血迹。如此的模樣,是剛從手術台上下來無疑。可是,爲何會哭?
“小米?你怎麽了?”紀唯甯踏過兩步,伸手扶起小米的頭。
“紀姐……”小米眼眶通紅,看見紀唯甯,哭的更兇。
“你先别哭,說說,到底怎麽了?”紀唯甯見她哭的傷心,直接摟住她的肩,輕拍着安慰。
在這個醫院,紀唯甯和小米走的最近,她也喜歡小米的性子,很多時候,給紀唯甯的感覺,小米就像她的妹妹。這一路來,小米會維護她,會依賴她,更會心疼她。
“紀姐……我不想做醫生了,我想回學校……”
小米抽噎說的話,讓紀唯甯直接擰起眉頭。雖然紀唯甯也一直是覺得,依小米目前的水平,想要做一個合格的外科醫生,還需要很長時間的磨練。
可本碩連讀,苦攻醫書七年,已到了畢業實習的階段,怎能說不做醫生就不做。
“是不是又挨甯主任罵了?”紀唯甯能想到的問題,也隻有這個。
甯呈森甚少帶學生,除了李易哲,這整個科室,也就算小米有這殊榮。當然,小米也是當炮灰當最多的。
在手術台上被甯呈森直接丢出去的時候都有過,這罵幾句,早已是習以爲性。
紀唯甯連聲問小米,可她就是說不出個理所然來,到最後,她隻得讓她去洗把臉,冷靜一下再說。
看小米難受的樣,紀唯甯一時也離不去,所以,就想找個椅子坐下來。可哪知,她還沒轉過身,門口又傳來一道匆匆的腳步聲,步子邁的既穩又大。
而後,同樣穿着手術服的甯呈森出現在面前,更甚的是,他連頭帽都還沒摘下來,足以可見,來得有多急。
“米初妍呢?!”
甯呈森兇神惡煞的問,一張俊臉,直接怒成黑灰,哪怕是對着紀唯甯,也沒緩和下臉色。
紀唯甯有些被他如此的表情還有冷酷的語氣給吓到,也是因爲一時反應不過來小米的大名,愣愣的。直到她回神過來,想要告訴他小米在哪的時候,他那高大的身軀,早已轉向在水池邊洗手的小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