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唯甯看着他修長的手指在食物袋裏翻來翻去,五顔六色的食材,被他悉數擺放到菜籃子裏去,之後又擱到水槽中,細心清洗。
可能是因爲龍頭的水聲有些大,他并沒發現她已經站在身後。
看着他娴熟的動作,她有些好奇的湊着上去,從背後抱住他的身子,側着頭笑問:“你準備做什麽午餐?看起來很豐富哦。”
冷不防貼上一具柔軟的女性身軀,徐暮川背脊微僵,但也沒拂開她的手,就着這樣的姿勢,他繼續手中的動作:“牛柳意粉,你喜歡嗎?”
“你做的我都喜歡。溲”
紀唯甯側臉貼着他,因爲天冷,她并沒有把頭發紮起來,她就着他寬厚的背蹭了好幾次,把礙事的頭發都蹭到一邊去。
這樣無意識的動作,卻是讓男人有些受不住,他關掉龍頭,轉過身将她拉離自己:“去外面等着,一會做好了我叫你。如果餓的話,那邊有現吃的三明治,你先吃點墊墊肚子。”
兩人還是昨晚上吃過飛機上的食物,回到這個房子,直接就沖澡睡覺,尤其是紀唯甯,一覺睡到幾近中午,肚子裏當然是空空的恧。
紀唯甯尋到徐暮川口中所說的三明治,拆開就吃,但也沒出去,背靠在琉璃台上,一邊吃着手中的東西,一邊看他展示廚藝。
不時還會把自己手中的三明治舉到徐暮川面前,示意他跟着吃。起先徐暮川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口,後來再送到他面前,他就側開了頭:“我不愛吃這個,你自己吃。”
他說他不喜歡,紀唯甯也就沒再勉強,兀自一口一口将整個三明治都吞入腹中。之後,她環顧着屋子上下,又湊了過去:“阿川,這房子是爺爺買給你的嗎?”
這棟房子雖然坐落在偏郊區的地方,但占地面積廣,買下來恐怕得花不少錢。
雖然她知道,憑徐暮川那些年在醫學界的成就,要買下這麽一棟樓并不是件難事。但作爲老爺子最得寵的長孫,她覺得,老爺子一定會在送他出國之前,就把一切都打點好了的,而且,這棟樓看起來,還真是有些年代了。
哪知,徐暮川呵笑一聲:“最初是他買下來的,還請了個洋保姆跟我一起住在這裏。不過在我成爲主刀醫生的第二年,我就按照當時的市價把這棟房子的錢還給他了,好像要比他當年買時多個三四倍吧。那時候錢還不太夠,找甯呈森借了點。”
紀唯甯想笑,覺得匪夷所思:“爲什麽要還?還去借?”
她實在想不出,如徐暮川那樣一個人,竟然會開口借錢,雖然,那個人是他的好兄弟,但也很不符他性子所能做出的事。
“因爲他看不起我當醫生,說那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堅守在那樣的崗位,賺一輩子也賺不來一棟樓房的錢。他甚至還想用強力幹涉我在學校的課程,幸虧我當時的導師說什麽都不肯放我走,要不然,我的人生可能到現在還被他操控。”
“所以,你付給老爺子比當時他購置這棟樓房還要高出三四倍的價格,就是爲了向他證明,沒有他,你還是有能力讓自己過的很好?”
紀唯甯這句話雖然是問句,但顯然,意思是肯定的,之後她又接着開口:“那老爺子有沒有被氣瘋?他阻止你往其他行業發展,其實最終目的不過就是想要你回去接手世騰吧,要不然,他當初也不能把你送出來。”
“氣瘋,當然氣瘋了。但是他也不能把我怎麽着,因爲他舍不得。”
徐暮川在聊天的時候,也沒停手中的動作,所以,當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鍋中的食物也快好了,分别盛在兩個盤子中,端到與廚房相連的餐廳。
紀唯甯跟着他出去,笑他:“所以,整個家裏,就你那麽多年敢明裏暗裏跟老爺子作對,其實根本就是恃寵而驕吧?”
徐暮川已經拉開一張椅子,坐了下去,是用叉子優雅的卷了口意粉送進口中咀嚼吞咽之後,才擡首,對着紀唯甯揚了揚眉,大言不慚:“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就跟你現在一樣,很多時候仗着我奈你不何,盡做不把我當回事的事。可即便如此,我還是樂颠颠的跟在你前後左右。”
紀唯甯也同樣拉開自己這邊的椅子,就着他準備好的餐具,學着他的方式卷着意粉,對他如此的話,她惱笑道:“我是這樣的小白眼兒狼嗎?”
哪知,徐暮川卻是很認真的回着:“如非必要,你從不主動給我打電話發短信,回到老宅就顧着陪老爺子不理我,我生氣你也從來不問我因爲什麽而生氣,甚至我說我要在外面應酬你都可以隻字不過問,不怕我喝醉也不怕我被别的女人觊觎。”
徐暮川原本就是一臉正色的說着這些話,越說到後面,聲音越嚴肅。弄的紀唯甯不得不擡起頭來,想辨清他此刻所說的這些,是不是他心裏真實的感受,是不是他對自己的意見真的如此大。
可他斂眉掩目的,隻顧着低頭吃東西,她都看不清他的面色變化,她心裏無端就升起一絲緊張,也顧不得吃自己盤中的意粉,着急就解釋:“我沒給你打電話發短信是因爲經常要手術,如果太多個人感情占着自己的大腦思維,會影響到我手術的順利進行,而且你工作也很忙不是嗎?我讨老爺子歡喜不也是爲了跟你好好在一起嗎?你去應酬我不過問,那不是因爲我信任你麽?至于生氣,除了某方面不讓你滿足以外,你好像也不會爲别的事生氣吧?我還用問那麽多嗎?”
徐暮川對她的控訴,本來就是一時興起,可沒想到她這麽正兒八經的緊張解釋,他倒還真有點哭笑不得的感覺。
笑,是因爲他随便的幾句話,就能夠引起她的緊張情緒,那自然是好現象。哭,是因爲,好像在她眼中,他已然化身爲狼,還是一條怎麽喂都喂不飽的餓狼!
被她說的,好像他生氣都是因爲欲求不滿似的。
再次咽了口食物,他沒好氣的用手中的叉子敲了敲她的餐盤,白了她一眼:“快點吃你的意粉,一會還要出去。”
——
紀唯甯怕冷,在倫敦這樣的城市,她直接就要裹着棉衣才敢出門。也是幸好徐暮川懂她,給她收拾的衣服都很适合在這裏穿。
一開始,她以爲徐暮川要拍婚紗照是在影樓裏邊,所以她從來就沒考慮過天氣好不好的問題。可是,等她在影樓裏花了兩個小時妝扮好了之後,聽着那裏的首席攝影師在跟着助手們讨論一會怎麽拍怎麽拍的問題,她才知道,原來他們是要出去大街上,來一套随走随拍的婚紗照。
雖然,她此刻身上穿的是一套複古的婚紗,長袖,蕾絲帶内襯,并且還是旗袍領,拖尾也長,蓋得住整個腿部。不單是腿部,但凡她身上能夠蓋住的地方,其實都蓋住了,這樣的婚紗套在她身上,她也不得不承認,很氣質很古典,也很大方得體。
可是,即便再如何,那也隻是一件輕薄的婚紗而已,怎能抵擋得住倫敦城的低溫。她還要外面凍上幾個小時,很要命。
聽着攝影師在那兒的讨論,她扭過頭,想要去詢問站在自己身邊的徐暮川。
他沒有換裝,他自己的西裝已經足夠亮眼足夠帥,也沒有化妝,他的容顔,不化妝更能突顯他的清雅冷隽。所以,兩個小時的時間,他幾乎都是在旁邊看着化妝師如何給她上妝做發型之類的。
“你讓我穿成這樣去大街上拍婚紗,會不會給凍着冰啊?”紀唯甯還坐在化妝椅上,仰着頭問他。
徐暮川是斜靠在旁邊的柱子上的,雙手插着褲袋,聽到她憂心的話,笑着打趣:“你摟緊點我不就好了?”
“那我還能全程摟着你不成?”紀唯甯無語。
她承認,摟着徐暮川那暖和的身子确實是個很好的主意,這樣拍照也更顯親密,可沒道理要爲了達到這個所謂的親密效果,就當真全程摟抱下去吧……
徐暮川挑挑眉:“那有什麽問題?我自認爲,我的體力能夠負荷你的體重,若你配合着點,全程抱着你也不是做不到。”
紀唯甯眉頭皺了皺,就算她不羞不臊不怕大街上的人注目,就算他有那個體力一直抱着他,她也會心疼他太累的好不好!
看她一副如此糾結的表情,徐暮川又是輕笑一聲,踏到她面前,微彎腰,執起她的手,嗓音幽沉道:“我們今天先去劍橋,那裏應該要比大街上溫暖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