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唯甯在病房裏忙了一個多鍾,之後将她自己收進來的病人,關于他們的所有情況,都做了整體規劃。
她伏案在自己辦公桌上,将那些患者按照手術簡易程度,還有病理的不同做了分類,給自己留下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她打算撥出去,讓科室的其他主刀醫生幫忙分擔一下,計劃着明後兩天,找甯呈森說,也順便讓他适當給自己調整一下,之後的手術安排。
在這個科室,她和甯呈森是正當年輕且有能力勝任各類手術的主刀醫生,比起老教授,還有那些高年資的主治醫生,她跟甯呈森的擔子更重些,排的手術也幾乎都是滿盤的。
這之前,紀唯甯很投入,也感激院長對她的重用和栽培,她喜歡做手術,喜歡救病人,所以即便每天身體很累,但精神上,卻是無限充實和滿足的。
可是如今,她情況有了變化,即便她自己無所謂,她也不得不爲肚子裏的小生命考慮溲。
科室的醫生接二連三的回來,看到紀唯甯在自己辦公桌上安靜的在寫寫劃劃,個個奇怪的問聲,說她怎麽回來的那麽早,體檢項目是不是都做完了。
紀唯甯隻笑笑,說自己剛回來。
科室今天沒有排手術,到了下班時間,隻留下值班醫生,就都各自散去。紀唯甯惦記着回徐家老宅,也沒再多逗留,收拾了手中的東西,提着包包就出了門恧。
在往停車場過去的時候,紀唯甯邊走着邊又給徐暮川打了個電話,隻不過,這回卻是有通沒有接。
之前徐暮川說過,這次去日本公務繁重,一個星期的時間不知能不能夠處理完。按時間來算,他這會兒已經抵達目的地,沒接電話,大約是忙的實在沒空。
回頭他看到她有過來電,肯定也會回過來。這麽一想,她索性就沒再打過去,怕擾了他的工作。
之後,她又轉而打了喬洵的手機。
那天晚上兩人未聊完,第二天她上了微信去查看徐暮川到底在她跟喬洵的對話框裏打過什麽字,結果,看了之後,驚得幾乎咬舌。
徐暮川那人,竟然死不要臉的跟喬洵說:“晚上九點後屬夫妻私人時間,勿擾!”
而喬洵則是回了句:“對不起徐總,我馬上閃,以後謹記。”
雖然徐暮川那句話沒有署名,但憑着喬洵的精靈,還有喬洵對她的了解,能從字裏行間分辨出這話是出自誰之口,一點都不稀奇。
紀唯甯看過之後,當即就在對話框上敲了一串字打算給喬洵發過去,可是,點擊發送之時卻又覺得,這樣的解釋,似乎毫無意義。
于是,又一個字一個字将那整段話删掉,轉而問她,跟她結婚的是不是箫晉墨?爲什麽會那麽突然?
喬洵在線,接着回了句:“除了他還能有誰?其實也不算突然,自從上次他父親跟我談過話之後,這個想法一直都在我腦中盤旋,如今,不過是付諸了行動。”
紀唯甯後來又問她,那箫晉墨是個什麽态度,是誰主動提起的。
這回,喬洵發了一串省略号,也不知道她想要表達的,是不是一言難盡的意思。大概是怕紀唯甯繼續追問,喬洵緊接着将話題轉到紀唯甯的婚禮之事上。
紀唯甯本來想說,下班後兩人碰個面,反正她住在市區,晚點回去也沒什麽不方便。可喬洵卻說她現在每天都忙的腳不踏地,原諒她實在抽不出空來。
後來,紀唯甯要去忙,于是,微信上的這番對話,就這麽不了了之。這會兒打電話,紀唯甯也純粹是想閑聊一番,奈何,喬洵那死丫的正開着車在大馬路上,紀唯甯也就沒再纏着她多說。
——
冬日裏天黑的較早,紀唯甯五點半從醫院地庫出來,回到徐家老宅,天色已然盡黑。徐家庭院裏依舊是路燈明亮,屋裏也是燈火通明。
紀唯甯把車停到屋前的時候,裏邊的人可能是因爲聽到動靜,迎了出來。透過擋風鏡,她能夠看清,出來的是玉姐,之後是何湘芸。
還未等她推開車門,何湘芸已經踏下緩步梯,走了過來。
待紀唯甯下車,她直接上前,給了她個嚴實的擁抱,眉開眼笑的道:“總算把你給盼回來了。”
玉姐在旁邊笑道:“夫人知道少爺要出差,見少夫人天黑都還沒回來,一直懊惱沒讓司機過去接,怕你自己開車不安全。又不敢給你打電話,怕影響了你開車。”
紀唯甯勾着何湘芸的手肘,說自己今天很早就從醫院出來了,隻不過天黑的早而已。
何湘芸嗔念,說徐暮川什麽時間出差不好,非得今天出去,把新婚老婆獨自撩家裏,實在不像話。
其實,紀唯甯心裏,對于徐暮川今日要出差的事,也并不是沒有任何失落。可她也明白,身爲集團掌權人,在大事上,他沒有任性妄爲的資格。
慶幸的是,在他們結婚之前,她已經完全融入了這個家裏。所以,即便今天她自己獨自回來,也沒有覺得任何不适或别扭,反而,每次,當車子拐進漓景路口的時候,她都有一種濃濃的歸家感,很溫馨。
她知道,何湘芸千叮萬囑要她回家來,除卻喜歡有她在,喜歡跟她住在一起之外,還有着另外一層特殊的意義。
登記過後,她作爲正式的徐家人,首夜,肯定是要住在老宅的。不管徐暮川有沒有一起,何湘芸都是重視着她的存在,把她擺在了徐家主人的位置。
早在之前,何湘芸已經給過她許多東西,包括她以前嫁入徐家之時,徐家給到她手裏價值連城的一整套翡翠首飾,她都全數交到了自己的手裏。
那些東西,貴重到紀唯甯幾乎不敢伸手去接。是徐暮川在一旁提醒,說這些都是徐家長房一代代傳下去的東西,價值高是一回事,比價值更重要的,是它所具備的傳承意義。
還說,她身爲徐家的長孫媳,這東西,她應該拿着,到年老時,再繼續交到下一代的手裏。
紀唯甯不知道徐暮川這番話裏有沒有刻意渲染,之前何湘芸那麽喜歡葉婧,也曾給葉婧拿過許多珠寶首飾,但卻未曾交過那套翡翠首飾。
如此可見,那套首飾,應該是何湘芸極爲珍視的東西。而他們母子倆,一唱一和的,她不得不伸手接下。甚至拿在手中,她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給磕到碰到,破壞了其完美的程度。
再之後就是老爺子,陪他下棋的時候,冷不丁的說了句話,說他手裏還有世騰百分之十的支配股權,讓徐暮川找個時間,叫瞿安幫忙處理下,把那份股權轉到紀唯甯的名下。
紀唯甯當即驚的手中的棋子都滑了手。
她知道,老爺子手中那僅剩的百分之十的股權,原本是屬于徐蕙琬的,後來他們父女兩發生争執,那股份始終沒給出去。沒想到,這兜兜轉轉的,竟會安排到自己名下。
對世騰百分之十的股權的市值,紀唯甯沒有概念。她隻知道,老爺子這一個決定,是間接的而且徹底的,把整個世騰,交到了徐暮川手裏。
徐暮川原本握的股權就不少,如果再加上這一份,所占的比例,已然過半。也就是說,如果這輩子她和徐暮川沒有任何意外,可以一輩子攜手到老的話,那徐暮川就會始終擁有對世騰的絕對控股權。
當然,紀唯甯也從中感受到了老爺子對自己的信任和重視。
其實,老爺子要讓徐暮川全面掌控世騰,完全可以把他手裏僅剩的股份直接轉到徐暮川名下。
可是他沒有,反而是要給到自己名下,一定程度上來說,有了徐家祖業的股權傍身,這段婚姻的牢固性會更強些。
同時,在以後的社交場所,她身爲徐家明媒正娶的長孫媳,難免有跟着徐暮川抛頭露面的時候。在那些商賈之人的眼裏,得到徐暮川的疼寵,自然可以提升她的地位,但這難免會讓一些傲氣之人不足挂齒。
可是,作爲徐家有史以來第一個擁有股權的媳婦,那意義已經是完全不一樣。這代表着,是徐家整個家族,代表着徐家的大家長對她的認可和喜愛。
之于紀唯甯來說,這份股權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對她在徐家的立足,乃至在徐暮川商圈裏的地位所隐含的意義,已經大大的超出了它本身的市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