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唯甯到世騰大廳的時候,徐暮川剛好從專屬電梯的廊道中拐彎出來。不知是有什麽事下來過,亦或者是專程等她,總之,在瞧見她的身影之後,他是邁着長腿直接朝她的方向過來。
大廳的前台還有過完的員工都知道紀唯甯,走過的地方,皆有人向她問好,而她也毫無架子,一一回聲問候。
直到徐暮川站定到她面前,她才得以從那些人的問候聲中脫身。
冬天的時候,她總習慣雙手兜在大衣中,圍巾系的老高,這樣才足夠暖和。此刻,她伸出一隻手,扯了扯齊到下颌的圍巾,眨着眼眸問面前的男人:“可以走了嗎?”
再過三天就是春節,公司裏其實已經沒有多少事,這幾天徐暮川都走的比往常要早許多,所以,這會兒紀唯甯才如此問溲。
他慣性的伸手,攬過她的身子,将她護在自己的懷中,淡聲道:“先跟我上去坐坐,今天還有些事沒處理完。”
紀唯甯自然是沒有任何意見的,被他帶着往前走。
前台的兩個年輕女孩假借對鏡梳妝的動作,在觀望着這對新婚夫婦舉手投足間的默契,忍不住一番羨慕慨歎恧。
世騰集團員工衆多,即便隻是這棟總部大樓,人數也絕不算少,那場婚禮,沒辦法把所有員工都請去現場,所以,能去的都是些高層的管理人員。
但徐暮川也很厚道,給自己的所有員工,一律發了紅包,以示分享自己的喜悅。如此一來,某種程度上來說,還很好的凝聚了員工的向心力,讓底下的員工,對總裁和總裁夫人的喜事,給予了最大的祝福。
參加過婚禮回來的人,會在茶餘飯後,不厭其煩的一遍遍談着那場婚禮的各種趣事,談的多了,整個總部大樓的每個角落每個部門,都知道了這場婚禮的巨細。
于是,大家也就都知道,這位總裁夫人,是有多受徐家老爺子和徐夫人的喜愛。
紀唯甯跟着徐暮川到頂樓的時候,剛好遇到秘書夏千雅從徐暮川的辦公室出來,夏千雅笑着跟紀唯甯打了聲招呼,喊她總裁夫人。
無論是秦述的那聲老闆娘,還是其他員工的總裁夫人,紀唯甯都在起先的不适應中,慢慢習慣,對她的問好,她莞爾一笑。
之後,夏千雅跟徐暮川說,資料都已經找齊了。徐暮川微微颔首,讓她去準備些适合孕婦吃的點心送進來。
想當然的,十來分鍾後的總裁辦公室,胃口甚好的女人盤腿坐在沙發上啃下一個又一個點心,而辦公桌後的男人,則是在忙碌的空隙之餘,時不時的擡眸看着沙發上的人兒,唇角勾起的,是滿滿寵溺的笑意。
吃飽喝足的紀唯甯,扭過頭去看辦公區的男人,不解問:“現在不都快過年了麽?連我們科室都不怎麽排手術了,怎麽你還這麽忙?”
徐暮川眉微蹙,擡眸笑她:“虧你在國外呆過那麽久,不知道很多地方沒有春節假期的麽?世騰在國外也有不少業務,總是會遇上些分公司處理不好的事情。”
紀唯甯呵呵笑開。
年初才從生活了七八年的美國回來,或許是根的意識太重,在她的心底,一直都覺得,隻有中國的穗城,才是自己的家。而自她回到了這個地方,自她認識了徐暮川這個男人,國外的那些年那些事,幾乎很少會在她腦中回想過。
窗外的殘陽努力盡情的發散着最後的餘晖,很微弱,若不是因爲世騰大廈樓體高,或許此刻都還沒法投進來。
殘陽打在她身上,微暖,飽腹的餍足,身邊有深愛之人的陪伴,還有将到春節的喜氣感染,此情此景,一切都在最美好的點上。
似是被幸福的浪潮給淹沒,她的心底,隻剩下甜蜜喜悅,足夠将她溺斃。當然,天色越近黑,她也就越容易想起喬洵,不知道她的航班起飛沒有,不知她這一趟遠行,能否收到此生的幸福。
從錦尚華庭出來之前,她跟喬洵說,反正自己也沒事,不如就跟着去送機好了。
可是喬洵說不要,說這次分别,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她怕自己會忍不住想要哭。說這話時,她的笑容明淨,臉上的表情也很是輕松,可卻生生把紀唯甯惹紅了眼眶。
紀唯甯覺得,有時候越是堅強的女子,她的内心或許就越是脆弱。堅強的久了,心裏積壓太多無法釋放的情緒,所以,很容易就會在某個瞬間,因爲某個人,或者某個畫面,就觸到心底最深的那管弦,從而控制不住的淚雨滂沱。
而喬洵,無疑就是這類女子。
回到徐家,沒有意外的碰見徐暮思。這幾天,她經常過來,有時候是他們兄妹倆,有時候是跟着徐炜清夫婦。
這一趟,徐暮思是特意回來的,推掉了手頭的全部工作,打算在國内呆到春節後。這日子,多少就過得有些無所事事,過來老宅,還能陪陪老爺子,盡盡孝道。
而何湘芸對他們,也是持歡迎的态度。
老爺子見二房一家有意跟長房走近,心裏也樂,加上天天都在念叨他的小重孫,精神别提多好。甚至在每天中午的午休後,定時定點的跟他的老朋友相聚,這時候徐暮思往往都是陪同前往的,然後傍晚之前再一起回來。
徐暮思每每見到紀唯甯,總是會纏着上來,跟她聊天,跟她談身邊的大小事,甚至還有幾次問起米初妍那個丫頭,還說婚禮那時候太匆忙,沒跟人要上手機号,讓她把米初妍的手機号給她。
紀唯甯就納了悶了,說你好端端的問那麽多人家的事做什麽?即便相處的好,也沒必要這樣追着問吧?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你對人家是有什麽想法。
徐暮思抓狂,說她還沒至于腐到去搞LL。
紀唯甯雖然納悶,但也還是依言,把米初妍的手機号給了她。
徐暮思邊存米初妍的手機号,邊解釋:“嫂子你别想太複雜,我要在國内過整個春節,身邊沒有玩得來的朋友哪裏行。跟你倒是聊的來,可問題你現在懷着徐家的金重孫,誰敢拉着你去大街小巷的逛。出點意外,我就要給爺爺斃了!”
說實話,徐暮思這解釋沒有任何不在理的地方,可紀唯甯就是怎麽看怎麽都覺得詭異。
最後,她甚至‘警告’徐暮思:“你可别帶小米去些不三不四魚龍混雜的地方,做些出格無厘頭的事,人家小米是個很純的姑娘。”
紀唯甯知道,徐暮思有時候會爲了尋找創作靈感,常常去一些稀奇古怪的地方,做一些新鮮刺激的事。
徐暮思在國外呆的時間長,見識的世面也比還未走出校門的小米廣,萬一遇到事,徐暮思或許可以全身而退,但小米未必能。
紀唯甯是有心把小米當做自己妹妹在疼的。
可徐暮思卻是賊兮兮的笑,說她若是去什麽刺激的地方,定會帶上徐暮雲護航的,反正他在國内的這段時間,也無事可做。
一提起徐暮雲的名字,還有徐暮思臉上現出的笑意,再想起那天婚禮時徐暮思的慫恿,紀唯甯仿似有些醒悟,扯着嗓子喊叫:“喂徐暮思,你不是想要胡亂做媒吧?!”
徐暮思瞪瞪眸,爲紀唯甯一副大驚小怪的樣子而開聲:“男未婚女未嫁,有何不可?話說,我還沒瞧見我哥對哪個女孩子感興趣過,試試呗。”
紀唯甯聽罷,隻覺得整個人都淩亂了。在她心底,可是一直都把米初妍跟甯呈森配對好了的,這會兒可倒好,那邊配對還沒成功,這邊已經有人在撬牆角了。
紀唯甯又是暗中一陣捶胸頓足,晚上睡覺的時候,她照樣被徐暮川還摟抱着,想起徐暮思這個事,忍不住就跟徐暮川吐槽。
孕婦是積壓不了心事的,心裏頭一悶,就會耐不住性子,噼裏啪啦的說個不停。徐暮川倒是很給她面子,任由她将心事掏個盡,中間始終不插嘴。
直到紀唯甯最後說到沒事可說了,還沒聽見他的回應,忍不住就着他摟抱的姿勢,用頭去撞他的下颌。徐暮川忽地一吃痛,微微龇牙的斥:“你這是幹什麽?”
懷中的女人,擡高着頭,澄澈的瞳眸無辜望他:“你爲什麽不吱一聲,給個态度和反應?”
“你想讓我說什麽?”徐暮川無奈問。
“你心裏怎麽想就怎麽說呗。”
結果,他微微冷聲:“孕婦的心思真難解,人家的事,與你有半毛錢關系?瞎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