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爺再說一次,過來


乍暖還寒,夜風涼如水。

風挽裳睜開眼,就看到自己雙手被綁着吊起,很熟悉的場景,隻是,這一次,綁她的人,是他。

她環顧四周,火光照亮四周溲。

這裏,不是幽府恧。

她,已在幽府後面的山林,這片山林,她來過。

原來,做了那麽多,到頭來,除了皎月,府裏那些人都可以無動于衷,眼睜睜地看着她被抓走。

做了那麽多,到關鍵時候,他可以這樣毫不猶豫地犧牲掉她。

這的确像是身居廟堂之人慣用的手段,而他,從來就不是什麽善良之輩。

他說:隻要是對爺有利的事,爺可沒有想那麽多。

所以,竹林裏是故意做給她看,甚至,那個可以證明風曜的小石子就是他故意讓她看到的,否則以他的謹慎,怎會剛好放在那個地方,那個位置?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一步一步地讓他們姐弟相認,然後再拿她來威脅風曜?

想起小曜,風挽裳的目光焦急地四下尋找,“小曜!小……”

她的聲音止住,因爲看到兩個流裏流氣的市井無賴從黑暗中走出來,對她摩拳擦掌。

這種感覺很熟悉,就像上次雲中王抓走她,對她所做之事。

上次,他的身影翩然而至,爲她斬殺那些人,還貼心地不讓她看到血腥的場面。

這一次,卻是他一手策劃的,隻爲小曜手裏的東西。

她不知道小曜手裏所掌握的東西是什麽,但是,這一刻,她明白,爲了那東西,他可以如此對她。

既然如此,當初又何必做那麽多,讓她深陷?

“你若不把東西交出來,她的下場如何你知道的。”一旁的樹根後,黑衣人押着被綁了雙手的風曜,冷聲威脅。

聽到聲音,風挽裳扭頭看去,小曜被他們押着站在黑暗中,正看着這邊,看她受辱。

她對他露出苦澀的笑容,“小曜,也許你說得沒錯,這個姐姐認來做什麽,才剛認就讓你爲難。”

風曜隻是看着她,不言不語。

黑衣人對那兩個市井流氓點頭,那兩人一得到允許,猥瑣地笑着朝她撲過來。

看着惡人欺近,她試圖用力掙脫手上的繩子,可是,隻是白費力氣而已。

難道,真的要讓他們欺辱了嗎?

惡心的手撫上她皓白的手臂,風挽裳心一狠,擡腳頂向那人的胯間。

那人沒料到她敢這麽做,猝不及防被踢中,捂着受傷的地方後退,疼得龇牙咧嘴。

暗中的黑衣人也沒料到手無縛雞之力的她敢如此反抗,不由得有些吃驚。

剩下的那一個男人發了狠地撲向她。

風挽裳知道别無選擇了,她看向風曜那邊,露出笑容,“小曜,無論如何,好好照顧自己。如果可以,好好活着。”

說完,她幽幽地看向來路,一片黑暗。

她心下苦笑,還在期待什麽呢?期待那抹身影還會像過去一樣驚鴻而來嗎?

他已說過了,到了這份上,不管是誰,他都不會心軟,包括她!

看着已探到胸前的手,風挽裳絕望地閉上眼,狠下心,就要咬下去——

忽然,他說過的話回響在耳畔,讓已觸碰上舌頭的利齒停了下來。

[你給爺聽着,沒什麽比活着更重要!]

是啊,沒什麽比活着更重要,她終于尋到小曜了,更應該活着了。

可是,即便她真的能撐下來,小曜呢,會不會叫小曜爲難。

她不想,不想幽府出事,也不想他以這樣的方式達到目的!

“姐!不要!”

小曜看穿了她的決定,一聲‘姐’将她從掙紮的泥沼裏拉出來。

她慢慢地,慢慢地扭頭看向那邊,好怕自己聽錯了,直到,對上那雙走出黑暗的雙眼,她眼裏的淚,滑落。



曜終于願意認她了,終于。

所以,爲了這聲‘姐’,爲了這十年來的尋覓,無論如何,她都更應該9活下去不是嗎?

活着,看他好好的,這才對得起他,也對得起自己這些年來的尋找。

“小曜,閉上眼睛吧。”她笑着要求。

風曜聽到她這麽說,已知曉她的決定。

要他閉上眼睛,是不想他看着她受辱。

她甯可受辱,也不想他爲難。

忽然,腦海裏響起一句雷同的話。

[小曜閉上眼睛,姐姐就不疼了。]

緊接着,腦海裏出現一個畫面,那個畫面越來越清晰。

好像是,小時候他貪玩,不聽姐姐的話,硬是爬樹上去摘院裏的杏子,結果不慎掉下來,小腿上劃了好深的一道傷,姐姐因此被娘鞭打。

原來,他右小腿那道不管用什麽藥都去不掉的淺淺疤痕是這麽來的。

原來這句話是這樣來的。

而他,當時好像真的閉上了眼睛,沒看到姐姐很疼很疼的臉,就以爲姐姐真的不疼了。

原來,說不疼,并不是真的不疼。

風曜睜開眼,看到那個男人已經貼近姐姐了,大喊出聲,“住手!”

黑衣人立即擺手讓停,那人也是拿錢辦事的,雖然眼前的美人很誘人,但是有了錢還怕沒有女人嗎。

“小曜?”風挽裳訝然睜開眼。

所以,顧玦這個手段用對了是嗎?

可是,爲何要這樣,爲何要逼她恨?

“隻要你把東西交出來,我們馬上放你們姐弟團聚。”那個黑衣人說。

“你們先放了我姐姐!”風曜果斷要求。

“你交東西,我們放人。”黑衣人折衷地道。

“你們方才已搜過我的身了,可有見東西在我身上?”風曜冷哼。

“那就讓人去取!”那黑衣人道。

“好,不過,我們姐弟倆一起去!”風曜聰明地要求。

那黑衣人想了想,點頭答應,讓人上前松綁。

于是,馬上有人上來給風挽裳松綁,推着她走。

她臉色凝重,心裏很不踏實。

他說:小挽兒,隻要他交出爺的東西,爺自是不會拿他怎樣。

可是,他也答應了給她時間處理的,現在呢?

她還該相信他嗎?會不會拿了東西後,滅口?

且不說相不相信,她都不能拿小曜來冒險。

風挽裳悄悄看向四周,她不知道暗中還有多少人,但她知道,小曜會輕功。

眼下,也隻能冒險試一試了。

與風曜的距離越來越近,她一把撲過去,聲淚俱下,“小曜……姐姐找得你好苦……你終于願意認我了……”

“姐?”風曜擰眉。

“好了,快走!”黑衣人粗聲粗氣的催促,拉開相擁的姐弟倆。

風挽裳抹去淚,悄悄同風曜交換了下眼色。

然後,姐弟倆一前一後被推着走,隐在暗中的黑衣人也紛紛現身,跟在後面走。

風挽裳的腳步很慢,很慢。

忽然,她腳下一個趔趄摔倒,身後的人本能地趕緊去扶。

趁此機會,她抓了一大把枯葉,回身往那人撒去,然後刷地抽出那人别在腰側的佩刀,架在脖子上,“小曜,快走!”

與此同時,風曜也在那一刻收回手反掌打向身邊的黑衣人,回身,就見他的姐姐凜然的樣子,裙裳翻飛,氣勢決絕。

明明隻是一個弱女子,柔柔弱弱,此時卻是勇敢堅決地将那寒芒閃爍的大刀架在脖子上。

這是他的姐姐,看似柔弱,卻比任何人都堅強果敢。

方才她抱上來的那一刻,對他說,等走到第八步的時候要他偷襲身邊這個黑衣人



“走啊!”風挽裳着急地催。

此舉可以逼小曜離開,也讓他們不敢再輕舉妄動,因爲倘若她死了,他們也威脅不了小曜了。

風曜點點頭,後退,在她身後那群黑衣人上來抓他以前,轉身欲要離去。

倏然,前方火光亮起,團團簇簇,疾速靠近。

風挽裳心下一驚,莫非,顧玦還另外派了人,以防萬一?

随着那群火光越來越近,他們也看清了來人是誰。

是一群身着飛魚服的緝異衛洶洶而至。

然後,一抹身影突破黑夜飛來,舉刀劈開圍着她的黑衣人。

锵!

她架在脖子上的刀落地,手腕被緊緊抓住。

是蕭璟棠,他穿着一身玄色錦袍,手持寶劍,将她緊緊拉在身邊保護。

“姐!”看到是爲救他們而來,風曜便折回來幫忙了。

緝異衛蜂擁而上,很快就保護他們退出敵人的圈子。

蕭璟棠回身,擔憂地問,“挽挽,你可還好?”

“我沒事,你怎會在這裏?”風挽裳詫異地問。

“我一直有派人盯着幽府。”

幽府不能盯得太近,所以隻能隔遠些,沒想到還真讓他們逮到了機會。

“大人,帶人先走!”鍾子骞喊。

蕭璟棠護着她後退,慌忙間,緊緊拉着她的手撤離。

黑暗中,一點冷芒對準了女子的背。

箭,離弦,射了出去。

然而,利箭剛到一半的時候,一抹身影橫空飛出,袖袍一揮,那支帶着強大力量的利箭輕輕松松被他揮落。

月白色的身影翩然落定,衣袂翻飛,帶着不可忽視的氣勢。

他淡淡地收回袖袍,平放在身前,回身看向那些刀光劍影。

“住手。”

聲音徐徐,明明聽起來沒有很大聲,可陰柔綿綿的嗓音還是蓋過了那些刀劍相交的聲音,也傳入風挽裳的耳朵裏。

她不由自主地放慢腳步,直到停下,卻沒有回頭。

他終于舍得出現了,在她馬上就成功逃脫時。

“挽挽?”蕭璟棠看到她停下腳步,臉色蒼白,握着她的手更緊了。

風挽裳緩緩回過身去,看到瞬間停止的打鬥場面,心,再一次承受寒水潑過。

若不是他的人,怎會憑一句‘住手’,他們就真的馬上住手了,還紛紛對他單膝下跪,低頭,默然行禮?

他就站在那裏,月白色的錦袍與這黑夜形成鮮明的對比,在朦胧的月色下,熠熠生輝。

他緩緩回過身,對上她的眼,陰柔俊美的臉永遠是阒寂的,叫人看不出他的情緒變化,微偏時,最美。

顧玦看着她,目光往下,落在她被人抓在手裏的手腕上,那白玉镯子就在男人握住她手腕以上寸許,此時,倒成了一種諷刺。

“過來。”他沉聲。

多麽熟悉的聲音,多麽熟悉的語氣,多麽熟悉的字眼。

若是過去,她會柔順地過去,那是因爲她知道順着他對自己才是最好的。

可是,今夜,在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後,她如何還能繼續做一個以夫爲天的妻子?

于是,搖搖頭,腳步後退一步。

鳳眸更冷了,“小挽兒,爺再說一次,過來!”

尾音重了幾分,已然是暴風雨的前奏。

風挽裳看着他,還是搖頭。

陰柔的俊臉瞬間陰沉,他冷冷地看向她,“爺說過不接受背叛,你再後退一步?”

風挽裳撥開蕭璟棠的手,露出蒼涼的笑,“爺,妾身也許不聰明,但不是傻子;妾身也許看起來對什麽都不在乎,但那隻是‘看起來’,并非什麽都不在乎。對不起!”

說完,後退,決然地轉身。

她沒有看到,在她轉身之際,鳳眸失望地微微阖上,也就阖上了一腔柔情。

“督主?”萬千絕小聲地請示。

修長好看的手,緩緩地,沉重地擡起。

腦海裏浮現出無數個畫面,無數個讓他不得不做出選擇的畫面。

終于,手,很艱難,很艱難地一點點,揮下。

一場腥風血雨眼看就要開始,然而,最後一刻,那隻手卻在揮到一半的時候,五指緩緩收攏,垂下。

原本蓄勢待發的人,全都怔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伫立在那裏的男子。

都到這份上了,怎可能放他們走掉?

一旦他們走掉,一旦他們走進緝異司,一切都完了!

真的太震驚這樣的結果了,以至于誰也沒發現,暗中,有一支利箭對準了女子。

但是,顧玦是誰?他鳳眸一掃,瞳孔驟縮,在衆人還發傻的時候,飛身上前。

唔——

幾不可聞的悶哼,恍如什麽東西狠狠撞入風挽裳的心裏。

她赫然停下腳步,猛然回頭。

就見一步之遙的距離,顧玦捂着肩頭跪倒在地。

“爺!”刹那,她的心仿佛停止跳動,依着本能,奔向他。

但是,萬千絕先一步趕上來擋在她身前,不讓她靠近。

“你走吧。”萬千絕冷冷地說。

“你讓我看看他傷得重不重。”她急切地想上前。

萬千絕堅決不讓。她靠進不了他,哪怕隻有一步之遙,哪怕觸手可及,她就是靠近不了,仿佛隔了千山萬水。

她看着他緩緩站起來,背影依然挺拔,依舊孤傲。

“爲何?”她不解地問。

既然無情,爲何不無情到底?

他微微側過身來,卻沒讓她看到他的傷口,俊美的臉冷魅無雙,鳳眸深深,唇角輕扯,“爺說過,沒人會放着費心種好的白菜爛掉而不吃,更何況是讓它死掉。”

很可笑的解釋,可是她笑不出來。

然後,她被蕭璟棠和弟弟拉着離開,離他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直到他的身影越來越小,小到不确定他是否有倒下。

顧玦收回視線,伸手拔掉左肩上的利箭,眉都不皺一下,好似不知疼痛。

他看向方才箭射來的方向,厲聲,“出來!”

兩道身影,一男一女從叢中走出來,鳳眸瞧見女子,乍然面容冷肅。

“沈離醉,你很好!”他瞪向走在女子身邊的男子,冷冷徐徐地說。

女子在距離他五步左右停下,别扭地看着他的傷口,倔強的眼眸裏閃過一絲擔憂,極快。

沈離醉上前查看他的傷口,卻被那雙魔魅的鳳眸冷瞪,這麽一瞪,他的傷口便如同雷池,甯可放着不處理,爛死、流血緻死,他也不讓人碰。

瞥了眼那邊明顯眼中擔憂加深的女子,無奈,輕歎,“我的确很好,不勞九千歲問候。我隻知道你這傷再不處理,你會非常不好。”

還好子冉下手的時候有意放輕力度,雖然不知爲何她也下不去手,可能風挽裳本身就讓人不忍心吧。

顧玦淩厲地看了眼離他遠遠的女子,轉身離開,撂下話,“送她回去!”

走了幾步後,他又停下來,沉吟了下,頗爲沉重地說,“别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

“好。”沈離醉幹脆地答應,事到如今,他也隻能尊重他的選擇。

顧玦回過身來,鳳眸深深地看向他,他知道,那是托付。

然後,男子轉身,箭步離開,就像是奔赴一場暴風雨,那般堅定地前行。

忽然,身邊多了一個女子,翹首望着前方的身影,明豔的臉上掩飾不去的擔憂。

他幽幽歎息一聲,“有些話若是不說,隻怕來不及。”

“你什麽意思?”子冉收回視線,看向他,滿肚子疑惑,“他所說的約定,是什麽約定?”

“你不是不屑關心他的一切嗎?”沈離醉淡淡地反問。

“誰關心他了!我隻是想知道他到底又跟你做了什麽關于我的鬼約定!”子冉嘴硬地不願承認,看到那支箭沒入他肩頭的時候,着急、心疼。

“你不願正視他對你的好,他和我做了什麽關于你的鬼約定又有何關系?”沈離醉語氣平和地說,上前取了一支火把過來,“走吧。”

女子卻一動不動,伸手擋在他面前,也不讓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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