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了之後是什麽樣的感覺？
對于蕭渡來說，這個問題很奇怪。
他清晰地感覺到聖小卿的發簪捅入了自己的心髒。
劇痛從身體傳來，血液從心髒噴湧而出……
随着血液一同流逝的，還有他身體的溫度。
“我要死了，果然是聖小卿……”這是他腦中的最後一個念想。
他早就知道自己會死，他甚至已經設計好了自己的死亡。雖然理智告訴他這是最好的選擇，但從感情的角度來說，任何人都無法接受自己死亡的結果。
在一陣悲哀的情緒下，無邊的黑暗籠罩了他。
這種感覺和睡着截然不同。睡眠雖然是無意識的，但總會存在一種感覺，能讓人感覺到自己活着。
而死亡，卻是無邊的寒冷和空寂。
蕭渡已經完全沒有了意識，沒有了記憶，也沒有了任何感觸。
在這一刻，甚至可以認爲，他的意識是不存在的，他已經從這個宇宙之中徹底地消失了。
然而，恍惚之間，他仿佛又感覺到了什麽。
那是一陣輕微的觸動，擾亂了宇宙的某些律動，重新撥動了他的心弦。
他仿佛又重新存在了！
在存在的伊始，他已經忘記了死前的一切。
他開始做一個夢，一個關于他生命的夢境。
一位美麗的婦人，抱着懷中的嬰兒，正在唱着一首兒歌。
“乖寶寶，好好睡。睡飽飽，吃多多。長得聰明又強壯，頂天立地做棟梁……”
聽到這首兒歌，他的心裏變得十分平靜。仿佛這一首歌就是他的整個世界，他生命中的一切……
然而，甯靜的夢境很快被打破了。
一名男子沖進了房間，一把奪過婦人手中的嬰兒，怒吼道：“你還抱着他幹什麽？”
婦人立刻撲到男子身上，瘋狂地哭喊起來：“這是我的兒子！還給我！還給我！”
男子怒道：“不行！他是一個失敗的試驗品！必須要銷毀！”
婦人哭叫道：“他不是什麽試驗品！他不是畜生啊！他是我的兒子！他是一個人！”
“人？他已經不是人了！你怎麽就不明白呢？”男子一把甩開婦人，轉身就要往外走。
“不要！”婦人大喊一聲，竟然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尖刀，一刀捅入男子的身體！
“啊！”男子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喊，“你！你怎麽敢……”
婦人哭着說：“對不起！我沒辦法！他是我的兒子！”
說着，她奪過了男子手中的嬰兒，竄出了門。
而男子的雙眼漸漸失去了光芒，緩緩癱倒在了地上。
出門之後，婦人竟然進入了一片叢林裏。
這仿佛是一片原始叢林，樹木長得遮天蔽日，十分茂盛。
婦人獨自在叢林中發狂一樣的奔跑。因爲她知道，就在自己身後，一定有什麽可怕的東西正在追趕自己。
而她懷中的嬰兒一直不哭不鬧，隻是瞪着圓溜溜的小眼睛看着她。
婦人不斷地跑，終于來到了一條小河邊。
河邊早已擺放着一個竹籃，籃子裏有幾塊柔軟的被褥。
她蹲下身子，抱着嬰兒，跪在竹籃前面。
她的眼中落下兩行清淚，看着嬰兒說道：“孩子，媽媽沒有用，不能保護你長大。但願你能活下去！媽媽愛你！”
說着，她親了親嬰兒的臉，最後看了孩子一眼。
然後她把嬰兒裝入籃子裏，輕輕一推，把竹籃推入了水裏。
河水湍急，帶着籃子往下遊沖去。
婦人看着逐漸遠去的竹籃，早已經泣不成聲……
竹籃沿着河水不斷漂向下遊。說來也怪，雖然河水流得很急，但竹籃始終漂得很穩。孩子也在籃中不哭不鬧，竟漸漸睡着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漂了多久。
河水逐漸平緩下來，竹籃也漂得平穩了。
河岸處，竟然出現了一個渡口。
渡口處有一艘小小的竹排，一名船夫正坐在竹排上抽旱煙。
他吧嗒吧嗒抽了幾口煙，擡頭看見了河中的竹籃。
“這是啥？”船夫立刻站起身來，撐着竹排過去了。
船行至河中，他用撐篙一撈，便将竹籃拎了起來。
“哎呀，是個娃娃？”船夫一看竹籃，大驚失色，連忙把嬰兒抱了起來。
大約是在水中漂得久了，嬰兒一被抱起，立刻放聲大哭。
“哎呀呀，這娃兒是餓着了吧？”船夫心疼地直跺腳，“也不知是哪個狠心的娘，就把娃娃這樣丢了。這要是沒被撿着，可不是要害死了？”
不知爲何，他的話讓嬰兒哭得更響亮了。
“好好，是俺說錯咧，娃娃莫哭！莫哭！俺這就給你找吃的去！”
船夫說着，立刻把渡船撐到了岸邊，抱着嬰兒就上了岸。
他抱着嬰兒在岸上走了沒幾步，便來到了岸邊的一個草棚。他從棚子裏拿出一塊飯團，放在一個大瓷碗裏。又拿起邊上的熱水壺，倒上了一碗水。這便泡出了一碗米湯。
船夫拿起一個湯勺，舀起米湯吹涼，喂到了嬰兒的嘴裏。
也許是餓得狠了，這嬰兒一口一口吃起了米湯，末了還咯咯地笑出了聲。
看到嬰兒笑了，船夫也笑道：“這個娃娃倒也有趣。我老蕭窮光棍一個，也讨不着婆娘，這個娃娃還是個帶把的，不如就給俺做個兒子好咧。俺得給他取個名字……”
船夫本身沒什麽文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好名字，幹脆一拍大腿說：“哎呀！這娃就是在渡口撿着的，幹脆就叫他渡兒！蕭渡，這個名字好不好？”
娃娃突然裂開嘴大笑起來。
“渡兒！哈哈哈！你也很歡喜嘛！蕭渡！渡兒！哈哈哈……”船夫抱着嬰兒，爽朗地笑了起來。
夢境漸漸淡去，但之中的情緒卻始終不減。
蕭渡的意識裏五味雜陳，思緒萬千。
這個夢境是夢，但又不是夢。即使是到現在，他也能清晰記得這一段記憶，就像是銘刻在他靈魂和意識的最深處，始終無法磨滅。
但他無法将這種深入骨髓的記憶表達出來，他的思緒隻能化作兩道清淚，順着眼角流出了眼眶。
就在這時，他的耳邊，竟依稀聽到了一個聲音——
“瘋子！你快來看看！蕭渡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