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揚的琴聲随着片片紛飛的雪花飄散在空中，秦盡天失神的愣在原地，搖搖欲墜的熱淚終究還是劃出眼眶。

饒指柔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又看向琴聲傳來的方向，疑惑，失落，怅然，欣慰，心中的思緒瞬間變得極爲複雜，矛盾。

初九卻凝望着琴聲的蹤迹，臉上的傻笑更盛，回蕩在耳畔的熟悉琴聲讓他情不自禁的想開懷大笑。

多麽熟悉的聲音，多麽振奮人心的聲音。

于三人而言這首樂曲再熟悉不過，于旁人而言，卻從未聽聞過。隻因世上僅有兩人會彈奏此曲，秦盡天和慕秋蟬，而這首琴曲也正是“傾盡天下”。

從斑駁的回憶中回過神的秦盡天，突然竄出饒指柔爲他撐起的油紙傘外，發瘋似的向琴聲傳來的方向飛奔而去，吹散銀發的凜冽寒風他不在乎，沾滿全身的晶瑩白雪他同樣不在乎，他在乎的卻僅僅是撫琴之人。

初九看着遠去的背影，不甘落後，快速的邁動步伐緊随其後，仿若步步生風，速度快得令人咂舌，片刻便追上飛奔多時的秦盡天。

凝神望着穿梭在梅花叢中，漸行漸遠的模糊背影，饒指柔緩緩閉上美眸，白皙柔美的臉頰上痛苦掙紮之色一覽無餘。

良久，落寞的長歎一聲，輕柔的收起白色的油紙傘，緊緊的抱在懷中，任由漫天的風雪呼嘯而過，剜着肌膚，剜着心。

仿佛瞬間變得憔悴滄桑，靜靜地屹立在梅花中，風雪中，顯得那麽寂寥落寞，那麽孤獨無助，讓人的心不由得疼痛難忍，甚至連四周的梅花，空氣，風雪都被她所感染，變得悲涼不已。

風雪被她的情緒感染，愈演愈烈，越下越大。

梅花被她的情緒感染，漫天的紅色花瓣孤零的飄落而下，猶如一場壯觀凄涼的花瓣雨。

冬雪唯有梅花傲，暗香零落纖塵染。?

寒風不解千愁緒，落花更添萬年殇。

十年寒窗無人問，隻爲一人淚千行。

獨羨撫奏琴瑟音，空餘悲涼枉斷腸。

眼角的胭脂淚猶如一泓清泉綿綿不絕，縱使如此她依然不曾後悔，縱然是飛蛾撲火，縱然是遍體鱗傷，又有何妨？覆水已難收，傾心已難扶，曾經滄海難爲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任由眼中的淚被風吹幹，頑強執着的邁步前行，跟着他的腳步，不離不棄，生死相随。

飛奔着秦盡天跨過梅花叢，穿過暴風雪，望着隐藏在花間盡頭的涼亭，突兀的停下腳步，滿臉寫滿失落，終究還是空歡喜一場。

不是她，不是她，怎麽會不是她？

雖然亭中撫琴女子的容顔被白色的面紗阻隔着，可他依然能一眼看出不是她，不是那個讓他魂牽夢萦的女子，不是那個讓他不顧一切的女子。

随後而來的饒指柔自然也認出眼前的女子并非她的噩夢，長舒一口壓抑在自己心頭上的濁氣，慶幸的同時卻又矛盾的失落。

亭中撫琴的女子身着一襲白色的宮裝長裙，寬大厚實的狐裘披風将玲珑有緻的身材嚴實的包裹住，雖然臉上覆蓋着一層面紗，看不清絲毫容貌，但不食人間煙火的飄渺出塵氣質卻掩蓋不住，缭繞在亭外的氤氲霧氣更爲她增添一抹神秘，仿若九天上的瑤池仙子。

而撫琴女子的身後站着兩名身着銀色盔甲的護衛，奇怪的是銀甲護衛的臉頰同樣被遮擋住，不同的是擋住銀甲護衛面容的不是絲綢面巾，而是銀色的鐵質頭盔。

撫琴女子自然也瞧見了突兀闖入的三人，纖細白皙的雙手頓時停下不動，仿若天籁之音的琴聲也戛然而止。

兩名銀甲護衛作勢準備上前來盤問驅趕，卻被撫琴女子伸手搖頭攔下，擡頭望向三人，娓娓動聽的說道，“如此暴風雪天氣，如此清幽之地，卻還能相遇，倒也算是緣分，不如三位進亭避避風雪如何？”

心中疑惑萬千的秦盡天倒也不客氣推辭，向着撫琴女子拱手道，“如此便叨擾姑娘了！”說完三人就向亭内走去。

站在亭檐下，三人抖了抖沾滿全身的雪花，便在亭中的石桌前坐下。

石桌上擺放着各類精緻的糕點，隻是看外形便知道定非尋常之物，因爲糕點的中間雕着一個蒼勁有力的“禦”字，顯然乃是宮廷之物。

而一旁的爐火上，一壺香氣四溢的茶正沸騰着。

看着眼前的種種，秦盡天對撫琴女子的身分已了然于心，但卻裝作一副熟視無睹的模樣，并未點破，“剛才偶然聽聞姑娘所奏的琴聲，請恕在下認知淺薄，如此天籁般的琴音卻從未聽聞過，心中大感好奇，便想一探究竟，這般打攪失禮之處還望姑娘海涵。”一邊說，還一邊拱手緻歉。

撫琴女子淡淡一笑，緩緩提起精緻的磨砂茶壺爲三人斟滿，而後又爲自己倒上一杯，優雅的品着香茗，對他的話仿若未聞一般置之不理。

秦盡天也不氣惱，同樣多少茶杯小酌一口，锲而不舍的繼續追問道，“敢問姑娘這首琴曲的雅名是？”

撫琴女子放下茶杯，簡單明了的直言道，“傾盡天下！”

話音剛落，秦盡天端在手中的茶杯滑落而下，眼見就要跌碎在地，卻被眼疾手快的初九一把抓住，甚至連杯中的茶水都未溢出一滴，而後又重新放回他的面前。

身後的兩名銀甲護衛看着身手如此不凡的初九，愣在原地，就連撫琴女子也轉頭看向他。

回過神的秦盡天不再兜圈子，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敢問姑娘這首琴曲可是别人教授？”

撫琴女子歎息一聲，黯然的緩緩說道，“不錯，這琴曲正是一位已故的友人親自傳授，卻不知公子是如何知道的？”

秦盡天并未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反問道，“姑娘的故人可姓慕？”

撫琴女子不再說話，雖蒙着面紗，但衆人都知道她在盯着秦盡天。

良久，才不确定的試探道，“可是秦狀元？”

見他重重的點了點頭，長歎一聲，緩緩起身，凝神望着亭外紛飛的雪花，久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