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印大師曾告知他，瑜伽士修持七年的功德，不如轉動一次經輪的功德；于大一劫當中精進修習六波羅密，不如轉動一次經輪的功德；于一大劫中聽聞三藏四續的功德，不如轉動一次經輪的功德。轉動一周者，即等同于念誦《大藏經》一遍；轉動兩周者，等同于念誦所有佛經；轉動三周者，可消除自所身、口、意所有罪障；轉動十周者，可消除如須彌山王般罪障；轉動一百周者，功德與閻羅王同；轉動一千周者，自他皆能證得法身；轉動一萬周者，可令自他一切衆生解脫；轉動十萬周者，可速至觀世音菩薩海會聖衆處；轉動百萬周者，可令六道輪回海中一切衆生悉得安樂；轉動千萬周者，可令六道輪回衆生皆得拔出苦海；轉動億周者，功德等同于觀世音菩薩。

而現在無印大師卻告訴他已經轉動經綸千萬周，這般無量功德已然能将六道衆生拔出苦海，享受大自在，雖然僅是自欺欺人，但他卻一如既往的執着。

無印大師緩緩睜開緊閉的雙眸，目不轉睛的盯着他，慈悲的臉上始終淡定從容，“聽聞你此次來京便不回去了？”

秦盡天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思忖片刻後反問道，“回何處去？”

“阿彌陀佛，從何處而來，回何處而去。”

秦盡天依舊沒有回答，再次反問道，“大師可知我從何處而來？”

無印大師淡淡一笑，緩緩閉上雙眸，“自然是知道的！”

秦盡天雙手合十，恭敬的向他行佛禮後方才疑惑的說道：“請大師解惑。”

此次換作無印大師沒有回答，左手不停地撥動着手中的念珠，緩緩耷攏着腦袋，仿佛陷入假寐之中。

秦盡天也慢慢低下頭，不再多問什麽，陷入沉思之中。

兩人仿佛是在比試耐心一般，誰都不肯先開口說話，都是耷攏着頭，隻是無印大師不停地撥動念珠，而秦盡天則是不停地揉搓着雙手。

時間緩緩流逝，本就清冷的禅房因氣氛的凝重而更顯冰冷。

良久，無印大師才緩緩睜開雙眼，擡頭出神的看着供案上的佛像，長歎一聲，“阿彌陀佛，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時隔數十載，你又何必這般執着？”

秦盡天莞爾一笑，“如同大師的轉經綸一般無二。”

停頓片刻後繼續說道，“大師，你不用度我，也度不了我。”

無印大師卻是深以爲然的點了點頭，緩聲說道，“世人唯有自度，其他人如何代勞度化？”

“聽聞今日大師與陛下相談甚久？”秦盡天雖是明知故問，但話中試探性的意味卻是極爲明顯。

無印大師卻并不在意，如實的點頭應到，“想必你也是因此才會來這裏的罷？”

“大師不是早就猜到我會因此而來嗎？隻是心中有些牽扯放不下，便來看看大師能不能自度。”

“阿彌陀佛，老衲雖不能度你，不能度世人，但度己卻也不難！”

秦盡天驚訝的看着他，随後疑惑萬分的問道，“如何度己？恐怕陛下早已生出殺念，又豈會善罷甘休？”

無印大師笑着搖了搖頭，“你并不了解陛下，恐怕世人皆不了解他，甚至是至親之人。陛下雖是從屍山血海中奪得天下，心狠手辣自然不用多說，縱是世間大兇大惡，喪盡天良之輩，心中或多或少都會存着些許善念，陛下自然也不例外！”

聽聞此言，秦盡天臉上不自覺的浮現出一抹嘲諷不屑之色，“難道僅是這絲殘存的善念，便能讓大師自度？如何自度？即便能自度，度得了一時，又如何度一世？”

無印大師臉上的笑意更盛，看着他意味深長的說道，“度一時便足矣，不久之後老衲就會圓寂，世間也再無無印！”

不停揉搓着的手頓時停止，瞪大雙眸看着他，随後更是不屑的說道，“難道這便是那絲善念？到底還是容忍不下，飛鳥盡良弓藏，古人誠不欺我！”

“阿彌陀佛，此言雖不無道理，但也不能一概而論。”

聽到無印大師這麽一說，秦盡天沒來由的升起一股無名火，臉色也變得極爲難堪，語氣也變得極爲不善，“若是大師以爲金蟬脫殼後就能安然無恙的話，卻也枉爲天下第一智者的名頭，畢竟大師知曉太多，比我所知更多，而這些便是一道道催命符。”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之中，但秦盡天體内的無名火卻越燒越旺。

無印大師再次擡頭看向供案的佛像，卻意外的看到過半的香灰終究還是脫落在鼎爐中，搖頭歎息道，“阿彌陀佛，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而秦盡天卻是毫不留情的反駁道，“大師此言大錯特錯，菩提本非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無印大師波瀾不驚，淡定從容的臉上竟露出驚訝之色，手中的念珠不自覺的跌落在地上，死死的盯着他，良久才黯然的閉上雙眸，“可笑，可笑，枉老衲被稱作天下第一還沾沾自喜，終是心不夠澄淨，神台不夠清明，比起秦施主來，猶如雲泥之别，相差甚遠，相差甚遠。”

見他這副模樣，秦盡天胸中的無名火漸漸消失殆盡，緩緩說道，“隻要大師能夠想通透便好，待此事揭過之後，盡天還有許多困惑想找大師開解。”

無印大師心緒複雜的看着他，最終還是開口說道，“若是下次有緣，老衲定會爲秦施主解惑。”

秦盡天輕輕的點了點頭，既然眼下的疑慮已解，自然不願再多作打攪，當即便起身向無印大師告辭，但走至禅房門口時，停下腳步，微微轉身看着無印大師說道，“希望下次大師的轉經綸能轉動億周。”

無印大師淡淡一笑，“一定，老衲一定盡力而爲。”

話音剛落，秦盡天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此時夜幕已經籠罩，本就幽靜的龍吟山更顯寂靜空幽，而漫天的白雪依然随風紛飛，布滿整座山頭，白茫茫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