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西涼郡主的右側端坐着當朝宰相,林輔之。滿頭白發,滄桑的老臉上爬滿如溝壑般縱橫交錯的皺紋,低着頭,耷攏着眼皮。
林輔之在這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之中,是唯一一個前朝殘存的舊臣。前朝樓蘭國的大臣不是辭官歸隐便是因病辭世,還有些冥頑不靈的人無一例外盡皆被陛下以各種借口理由斬首于午門之外。
林輔之在前朝便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之職,身居高位的他心中隻有社稷蒼生,江山皇位的易主與他沒有任何關系,一心爲國的他也正因如此才會被周王繼續重用。
但他的才幹卻也是毋庸置疑,如無他的輔佐,恐怕當年周王奪得江上帝位也非易事,周王更是稱贊他“聰明識達,王佐之才”。
若說他在奪江山之中擁有不可磨滅的功績,那在安定社稷,鞏固政權時更是功不可沒,同樣被周王稱贊他有“籌謀帷幄,定社稷之功”。
周王論功行賞之時,林輔之同衛京,雪半城三人功爲一等,他被冊封爲當朝第一宰相,衛京人如其名,被冊封爲禁軍統領,而雪半城則統領監察軍台。
三人深受陛下厚愛,從官居要職便可一眼看出。而三人同樣沒有辜負聖心,這些年來一心爲國,爲陛下排憂解難,未曾出過絲毫差錯。
而在林輔之旁側自然坐着衛京與雪半城兩名鶴發老者,平日裏不苟言笑,嚴肅剛正的兩人此時也露出笑意,但是看上去卻總覺得很别扭。
北狄國的使節團則被安置在雪半城旁側,而姬鸢長公主入鄉随俗,也身着一襲淡藍色的宮裝長裙,五官猶如精雕細琢的一般,不施粉黛的臉頰依然端莊秀麗,些許異族的風情更添韻味。
此時的安公公踏前一步,尖銳的聲音在金銮殿中響起,“吉時到,百官朝賀!”
随着他話音落地,大殿中的文武百官紛紛起身,恭敬的跪在地面上,向着周王一邊叩首,一邊高聲喊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仙福永享,萬壽無疆。”
唯獨隻有北狄姬鸢長公主盈盈福身,也未随着文武百官高呼。
三拜九叩首之後,周王睥睨天下的微微平起右手,威嚴的說道,“衆卿家平身。”
話音落下之後,衆臣方才起身重新坐回座位之上。
周王緩緩舉起三足青銅酒樽,看着眼下的文武百官高聲不失威嚴的說道,“值此盛世大典,舉國歡慶,諸位愛卿也不要心有顧慮,自當盡興而歸。”随後緩緩用廣袖遮擋住,一飲而盡。
滿朝文武百官紛紛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此時教坊司的歌姬也緩緩奏起喜慶的樂聲,而舞姬也随之跳起妙曼的舞姿。
群臣也随之放松,一邊舉箸品着佳肴,端杯飲着陳釀,一邊聞着動聽的樂聲,欣賞着悅目的舞姿,好不惬意。時而點頭稱贊,時而與旁側的同僚交頭接耳,輕聲交談。
金銮殿上一片喜氣歡騰,其樂融融之象,但仍有許多人心裏并不如表面這般喜悅踏實。
皇長子,二皇子,皇後,蕭淑妃盡皆用眼角的餘光偷偷注意着皇帝陛下,而四皇子仍舊低頭看着那柄銀色長劍,五皇子也仍然在自斟自飲。
皇帝陛下自然将衆人的一舉一動收入眼底,但卻是無動于衷,半眯着眼,飲着酒看着舞,仿若熟視無睹一般。
這場宴會足足持續到戌時之末方才停止,安公公再次踏前一步喊道,“良辰到,皇子獻壽禮。”
皇子率先出列,向一旁的小太監低語一聲後,不多時一個碩大的木桶便出現在金銮殿之上,而木桶之内盛滿了梨與姜。
“這便是兒臣爲父皇精心準備的賀禮,“一統萬裏江山”。”
周王龍顔大悅,并未因爲這禮物太過低賤廉價而惱怒生氣,反而心底甚爲安慰,滿意的點頭說道,“好,朕甚是喜歡!”
周世天頓時笑容滿面,回座位之時還挑釁似的輕瞥其他皇子一眼。
周世戰與周世戰卻并未看見,依舊保持着剛才的動作,但二皇子周世安不知爲何卻陰沉着臉。
待他坐定之後,周世安才不急不慢的起身,從懷中掏出一卷羊皮卷軸,恭敬的跪在地上道,“兒臣命能工巧匠經過十數日的連夜趕制,方才做出這幅“萬裏江山圖”,請父皇過目!”
安公公不急不緩的走下金色台基,接過卷軸後又原路返回,将卷軸放至陛下面前的低案之上。
周王饒有興趣的緩緩攤開,一幅巧奪天工的地圖映入眼簾,這張疆域圖不僅囊括了北狄國,更是延伸出千裏之外,不可謂不廣闊。
越看越是歡喜,臉上的笑意也更盛,觀賞良久之後方才說道,“好,好,好一幅“萬裏江山圖”!”
聽到陛下的贊譽之言後,臉上同樣露出燦爛的笑容,回座位時更是不屑輕蔑的掃了一眼周世天,其挑釁之意比剛才更濃。
而一身戎裝的周世戰也緩緩起身,單膝跪在地上,将看了半天的銀色長劍雙手奉上,也不言語。
滿朝文武百官盡皆驚詫的看着他,哪有以長劍做壽禮送予陛下的,實在是太過魯莽。
還有另一部分人則是露出濃濃的嘲笑之色,看着不知所謂的他暗自嘲諷冷笑。
安公公同樣走下台基接過銀色長劍,恭敬的遞與陛下。
周王撫摸着長劍,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跪在殿前的他,而後一把抽出,看着劍尖上以及變黑的血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點頭說道,“好,好,好……”
一連說出三個“好”字,不知是真心覺得滿意,還是說的反話。
百官更是覺得驚詫疑惑不已,難道陛下最鍾意的卻是這把毫無意義的劍?怪哉,怪哉!
幾道凜冽冰冷的目光突然射向他,與此同時,又是幾道忌憚警惕的目光轉向他,但他卻低着頭,不急不緩的回到自己的位次上坐好,自始至終都未曾說過一句話,哪怕是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