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隻知道公子的心裏一直藏着一個叫香鸢的女孩,而且這個女孩與蘇念晴還有着一定的關系,但并不清楚他們之間到底有何許糾葛。
雖然公子從不明說,但他知道公子一直都很重視這個女孩,甚至爲了她差點與莫少辰起正面沖突。
因此,上次見他那般亂來,他情急之下便脫口說出了香鸢的名字,希望這個名字能夠讓公子多一點忌諱,不要讓自己做太過于冒險的事了。
“不好意思,大家請讓開一條路,讓醫仙公子和老神仙可以過去救人。”
熱心的區民善意地點醒衆人,衆人這才從怔愣中回過神來,迅速讓出一條羊腸小道來。
隻是,仲景韬見此卻是淡淡說了一句:“這個孩子,我不會救。”
話音一落,舉座皆驚。
“什麽,醫仙公子居然說不救?怎麽會這樣呢?”
“爲什麽不救呀?公子不是醫仙嗎?濟世救人是你的職責所在吧?”
衆人無不驚訝他的見死不救,人群複又沸騰喧鬧了起來。
“請公子行行好,快救救我的孩子吧,我的孩子隻怕要不行了”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婦人幾乎跪倒在了仲景韬的面前。
但聽仲景韬如此一說,王志堅也是微微一怔,不明白公子這樣子說,到底是爲何意。
而淳于意聽此,面色卻是波瀾不驚,看着那婦人懷裏所抱着的小孩,眸底漸漸有了捉摸不定的深意。
“我之所以說不救,是因爲那個孩子,根本就不需要我出手相救。”語氣淡淡,仲景韬如是說道。
“爲什麽啊?”
衆人滿頭霧水,皆是不解。
“因爲那孩子根本就沒有病。”睇了那個已經停止痙攣,漸漸蘇醒的孩子一眼,仲景韬清秀的俊臉上滿是淡漠。
這些人,他們受了晴晴的恩惠,就不該如此不信任她,還刻薄地抹黑她。
聞言,衆人都齊刷刷地将視線投往婦人懷裏的那個孩子,果真見那孩子停止了痙攣,蒼白的臉色也漸漸有了好轉,眼珠子動了動,就慢慢醒了過來。
奇了!
這世上還有這等事情?
難道,那個小騙子說的都是真的?
她雖然下了毒,但那都是出自于救人的需要?
饒是如此,衆人卻都還是無法理解。
“你不該給那孩子做最後一步的針灸治療嗎?”目光柔柔地凝向蘇念晴,仲景韬唇角微綻,勾勒出一抹極淡的笑靥。
他知道自己的療法?
聞言,蘇念晴微微一怔,眉頭緩緩颦蹙而起。
而後在衆人驚詫的目光下,高仁心若有所思的眼神裏,她拍拍滿面憂愁的郁文青的手,示意他不要擔心後,就舉步走到了那個滿面驚詫的夫人面前,将早已經準備好的針灸器皿羅列出來,謹慎地給幽幽轉醒過來的孩子做最後一步的針灸排毒。
眼下才過了半個小時多一點的時間,這個孩子就已經醒過來了,說明她空間裏栽種的草藥藥效又往上提升了一大截,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
依照往常的藥效,這孩子沒有一個小時的确是無法達到最佳的排毒效果的,但如今藥效加強,排毒的時間自然也就會跟着縮短了。
沒想到,碰上薛邵廷後,她除了吃虧吃癟,還是有那麽一點好處的。
他當真是自己的有緣人,給她的空間帶來了挺多驚喜。
待針灸完,那孩子體内的毒素全數排淨,轉眼間就生龍活虎起來了,但是氣血還不足,精神也不是很抖擻,後續還需要開點藥來慢慢調節。
不過饒是如此,這卻已經是讓在場的衆人很是驚喜,覺得神奇了。
“真的是神醫呀,這這這這用毒還能救人我還是頭一次聽說呢!”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聽到。”
“原來這小姑娘果真醫術過人,是我們大夥兒都誤會她了。”
“不過我還是不相信,哪有施毒還能救人的啊!”
“的确,我也覺得不可思議呢。”
毒方一事暫過,蘇念晴收好針具,緩緩起身,與仲景韬四目相對。
但是對方清邃漂亮的瞳眸裏盡是柔意,澄澈得看不到他有任何不可告人的想法。
詭異得,讓她無法不去在意。
但見誤會終于解除,郁文青這才松了口氣,抹了一把額角處沁出來的冷汗。
還以爲這件事會越鬧越大,無法收場呢,這下好了,總算平息了下來。
不過,那兩位看起來來頭就不身份氣質就不凡的,卻都又是些什麽人呢?
聽大夥兒對他們的稱呼,好像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人物呢。
思及此,郁文青不由得多看了仲景韬與淳于意兩眼。
“既然大家都不相信這位小姑娘可以以毒攻毒,用毒來救人,淳某也想知道是我妙手仁心醫術更爲高超一些,還是濟世藥館的醫術更高一丈,趁着今天這個大好的時機,我們雙方不如就來一場醫術上的對決吧?比試結果就交給在場的衆人來進行評判了,不知濟世藥館的各位,意下如何呢?”
精銳的目光投往蘇念晴與高仁心,淳于意拄着黑龍拐杖,身子骨站得筆挺,一番話語雖說得客氣,但面色卻是沉穩得容不得他人抗拒。
比試?
高仁心有些猶豫,想了想,便将詢問的目光投向蘇念晴。
後者則是朝他微微點頭,示意一切但憑師傅來拿主意,她聽師傅的。
于此,高仁心輕輕咳了一聲,客氣笑道:“一直都聽聞妙手仁心的兩位醫師醫術不凡,盛譽在外,今日得見,果然是名不虛傳呢,既然醫師都開口了,那我們濟世藥館自當不會拒絕了。在下高仁心,西市第三附屬醫院的内科醫生,也是濟世藥館的執業藥師,還請淳前輩指教。”
高仁心在醫學界也算是半個元老了,但相比起淳于意,身份還是差些的,所以淳于意從某方面來講,還是他的前輩,所以他說話還是很客氣的,給足了淳于意面子。
“如此,甚好。”
于此,淳于意笑笑,将目光轉到了一旁的仲景韬身上。
微微斂眸,明白師傅是在試探自己,仲景韬薄唇微抿,坦然迎上了淳于意的目光。
這場比試,他不能讓着蘇念晴。
“晴晴,師傅相信你可以的,拿出你往常的水平來就好,不必給自己太大壓力,就算輸了也沒事,畢竟你還年輕,知道嗎?”語重心長地與蘇念晴話叨一番,高仁心祝福她不必緊張,也不用太把濟世藥館的名聲看得太重。
萬一輸了就是輸了,隻要她盡力了,那就什麽都無所謂了。
鬥醫,比的是醫術,也是爲人。
赢了就是赢了,輸了也要輸的精彩,要輸得起。
“我知道了,師傅,我會盡力的,一定不會讓你失望。”蘇念晴點點頭,笑笑道。
她沒想過對方會提出鬥醫的要求,不過既然對方已經下了戰帖,自己的師傅高仁心也應承下來了,那她也就沒有推脫的必要了。
“嗯。”高仁心面色一喜,欣慰地點點頭。
他沒有看錯人,這個徒弟,他收得實在。
“不知道醫師是要怎樣一個比法呢?”看向淳于意,高仁心禮貌地詢問道。
“分三關比試吧,病人就在在場所有人裏頭挑。”沉吟了小會兒,淳于意如是提議。
“好。”高仁心贊同,沒有其他意見。
于此,淳于意複而說道:“第一關,比誰的眼力更尖銳,能隻一眼就推敲出在場裏某一位患者的病情。行醫者,但凡有點經驗的,上道的,有天賦的,都能在行醫的過程中練出一副好眼力,不論時間長短。淳某看得出令學徒是剛入門不久,但我的徒兒也是涉醫不深,如此也不算太占有優勢,比試也算公平。”
如此一來,倒給兩個方才入門不久的小醫師增加了難度。
仲景韬在淳于意的門下隻學了半年有餘的醫術,便打造出了醫仙的響亮名号,如此可以見得他的聰慧與過人醫學天賦而蘇念晴入醫則是一個月不到,便有了小神醫的稱号,雖然她的醫術是從青玄那裏得到的,醫學知識也淵博,比尋常人要多一份優勢,但畢竟醫學實踐沒有仲景韬那麽多,醫學經驗自然也就比仲景韬要少了。
如此,兩人醫學的程度算是打平,誰也沒有讓着誰,本領高過誰。
思索一番,高仁心便贊同地點點頭,沒有其他的異議。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他深知蘇念晴這孩子天資過人,但凡自己說過一遍的臨床病症與醫治方法她都能快速記住,并且結合自己的知識與實踐,有自己一套獨特的治療方案,是個爲數不多的醫學天才,自己也已經把畢生所學的經驗基本傾囊相授。
目前她的醫學程度,跟自己都有得一拼,甚至還遠遠超過自己,所以哪怕此次鬥醫對決,對方的實力在她之上,他也對蘇念晴有相當的信心。
“第二關,針對這個患者,做出一番詳細的診斷與治療方案,我們兩個做師傅的不參與醫診,則要對各自徒兒的診斷做出交替評判。”頓了頓,淳于意複又緩緩說道。
交替評判?
也就是說,不僅要對自己的徒兒做出評判,也要給對方的徒兒做出評判?
如此,倒是公平。
“嗯,甚好。”聞此,高仁心點點頭。
“最後一關,便是吾等雙方的徒兒爲對方診斷了。”神色淡然,淳于意如是說道,而後似是無意般淡淡睨了仲景韬一眼。
而後者則是身形一僵,清俊的面上盡是道不清的漠霾。
師傅
這是在考驗蘇念晴!
如果她診斷不出自己的症狀,那麽師傅就不會認同她的醫術,則天下人也不會對她認可,自己日後也會被限制與其往來但若是診斷出來了師傅,就更加不會輕易放過蘇念晴了,自己也要謹遵師門之規,不能對她存有不善心思!
兩條道路,兩種選擇,對他而言,無論怎麽走都是懸崖峭壁。
然,他算到她今天在藥館必有一劫,成了則可名揚天下,敗了則是人生慘淡。
爲了她的未來,她的抱負,她的人生,他已經大逆不道地再次公然挑戰師傅的權威了,自己也答應隻要他能幫她渡過此劫,便一切都但聽師傅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