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村莊,麋鹿象群,雲層裏的王宮,天柱上的寶石……統統都不見了,古老的金沙王城,就像夢裏的海市蜃樓。
彌散開去的,隻有戰争帶來的死亡氣息。
玄王卻直奔那輕紗女子。
他的動作快,女子的動作更快,身子一長,便從藏身的大石下掠起。
輕紗下的身影,起碼比錦葵高了半個頭。
他心裏一震,爆喝一聲:“哪裏來的冒牌貨?居然可以召靈?”
一抓,竟然抓空了,仿佛一縷青煙,倏忽之間就不見了。
不好,自己中了調虎離山計。
原來,錦葵的本意竟然根本不是爲了召集亡靈!
自己苦苦追蹤了近五年,破壞了她的兩次召靈計劃,居然也會判斷失誤!
這一切,竟然隻是個障眼法。
好一個狡猾的小公主,不是說古蜀人與世隔絕,質樸無暇嗎?
回頭,是震天價的厮殺聲。
十萬亡靈,五萬狴凫人,展開了殊死搏鬥。
玄王暗道壞了,這不是他的打算,還沒進入蜀國密道之前,他根本不願意耗費自己的實力,更沒打算和錦葵決一死戰。
可是,這些亡靈完全失控,或者說,召集他們的人對他們下達的指令便是搏殺狴凫人。因此,他們隻機械地撲向狴凫人,逮住就厮殺,每每被狴凫人擊倒,可一轉身,又爬起來,竟然不死不滅。
而狴凫人也憑借三個頭,掉了一個還有一個,怎麽都打不死,一時間,雙方勢均力敵,殺得難解難分。
十裏芙蓉花,在厮殺聲裏,零落成泥。
玄王長嘯一聲,竟然得不到任何回音——就連黑龍騎士也沒發出半點回響。
他懊惱不已,錦葵,跑到哪裏去了?
她真正的意圖又是什麽?
玄鳥升空。
黑色的翅膀劃破天際,月亮慢慢地從雲層裏穿出來,黯淡無光地照着下面無休無止的厮殺。
就連向來多嘴多舌的狌狌也集體閉嘴,因爲,今晚他們沒敢喝哪怕是半點酒。
要是亡靈頂不住,狴凫人最先撕扯的便是它們。
終于,一隻最小的狌狌低聲道:“我聞到死亡的氣息,比狴凫人更加可怕……我……我好害怕。”
爲首的狌狌厲聲道:“閉嘴!”
可是,恐懼已經散播開去,所有狌狌連成一線,隻爲完成它們對人類的最後一次忠誠。
一串刺桐花,無聲無息墜落。
十裏刺桐屏風後面,是一萬列隊整齊的人類大軍。
無論外面的厮殺多麽激烈,他們的陣容卻絲毫不亂。
因爲,他們背後才是真正的金沙王城——盡管,已經消失了。
爲首的杜宇,手持長槍,掌心卻滲出汗水,隻是焦灼地聽着不遠處傳來的厮殺聲——他也不知道,那十萬亡靈能否阻擋五萬狴凫人大軍的進攻。
隻要十裏芙蓉陣一破,一切都完了。
自己這一萬人,完全不足以抵擋。
可是,他已經将全身的精氣神都凝聚在了手裏的長槍上,隻等最後一刻的到來。
從親人死絕的那一天起,他便苦練功夫,爲的便是這一天的絕地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