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奇妙的狀态消散而去,氣息一下恢複原狀。
如昙花一現,渡劫依舊是渡劫,靈寂依舊是靈寂。
兩人沉侵在剛才那個境界之中。許久,相視一笑,并不懊惱。世上很少有那麽多的機緣,而這福緣也是非常大了,雖沒有真正踏入方才那個境界,但他們畢竟還是進入過的,有着那層境界的感覺,再度進階會比原先容易很多。
如暗夜中的明燈,指引着二人。
他們同時有着一種奇異的感覺,二十年内必定會上太虛!
不是自信,而是感覺,一種很确定的感覺。他們看到了那個世界,看到了那無數的風光,也觸碰到了那虛無缥道。無數的道,這讓他們冥冥之中,有了這種很确定的感覺。
這些是古今太虛高手也要爲之瘋狂的大道。
聞道者朝生夕死!
天衍四九,道有三千。一道大成,封稱仙位!
李傅看着眼前還在烤的鹿肉,明顯才過去不久,但方才給他的感覺如過了無數年般,正是世上方一日,夢裏幾千秋。
他拿起另一個蟠桃,想了想,又咬了下去,但隻有滋甜可口,并沒有再次有進入那種感覺。咬了幾口,吞了下去。道:“我也确定這無底深淵斷然不會是補天老人的小世界了,現在對我來說補天丹,已經有可有無。”
“我懷疑,這并不是哪位仙人的世界。”盧明月秀眉一挑,輕聲道。
李傅剛要抓起鹿肉翻轉一番,手指微微一頓,疑惑道:“哦?爲什麽?這種神奇之地,怎會不是仙人的小世界”
盧明月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柔聲道:“傳說踏入那個境界,隻需取得一條大道便可,可方才我好像觸碰了許多大道。呵呵,但達到那個境界的人,又有誰見過呢,或許是明月想錯了。”
李傅笑了一聲,撕開一塊香味怡人的肉,遞給盧明月,自己又撒下一塊,邊嚼邊道:“達到那個境界,便可封稱仙位,仙人的法力,又豈是你我能妄自猜測的。何況能封稱仙位的,兩千年來就那麽三位。就算當今那天下第一的兩人也未必可以踏入!”
李傅說完,忽見盧明月神色有點精彩,回頭望去,隻見不遠處,黃芒之下一道金光,不急不慢朝着這邊飄來,随後隻聽金光内傳來一句佛号。
“阿彌陀佛,貧僧自大光明寺而來,前來此地化一次緣!”
語畢,金光一閃到來,金光内,慢慢浮現一個人影。隻見一個十分高大的光頭大漢,脖子上挂着一株檀珠,手裏拿着一把草,一邊走來一邊嚼着。
李傅哭笑不得,對着光頭大漢道:“觀真,怎麽是你。?”
觀真瞧清兩人正是李傅和盧明月,連忙将手中剩下的半株嫩草扔到地上,大喜道:“你們竟然還活着!不對不對,這裏好像死不人。我啊?你們落下後,我也被那隻畜生一螯給甩拍下來了,我佛慈悲,還好沒死!不然天下間又要少了一位活佛了。”
觀真想起掉落深淵,就一陣後怕,他掉落時可不像李傅一樣昏死過去,那幾個時辰的急速墜落,又是絲毫不見底的深淵,讓他幾乎驚瘋。便想自絕而亡,省的受了活罪,到頭還得一死。
他那小金剛身軀,硬是讓他自打十拳還不傷。最後一招天龍法相,撞的他幾乎快要昏厥過去,但隻是幾乎,并沒有昏死過去。
觀真欲哭無淚,天龍法相已經耗盡他所有真氣,再也沒力自絕了,隻能乖乖認命。于是自我安慰,多活一會也是極好的。直至他終于掉落深淵地底,被一股濃烈的黃色光芒拖住身軀。
觀真在李傅身邊坐起,大口吃肉,啧啧道:“這肉真他媽好吃極了,我一路下來覺得餓了,可惜路上隻長那些青草,便隻能将就拔下一株吃食了,可别說,這裏的草味道還真不錯!起碼比寺裏的青菜好吃多了!”
二人也是無奈,觀真好歹是也是大光明寺大神僧虛雲唯一弟子,卻連一絲得道高僧的樣子也沒有,有也唯有向人家化緣之時,化的還是那葷食。歎了一聲,果然日久見真性,古人誠不欺我。
“葉師妹他們呢?”李傅想起太上門那幾人,問道。
觀真目光微閃,放下鹿肉,突然面色陰晴不定起來。
李傅暗道一聲不好,難道他們三人都遭到不測了麽!
隻聽觀真歎了口氣,愁眉苦臉道:“不知道該說那幾個運氣太好了,還是說我們運氣太差。我被甩了下來後,看到那隻鬼面蠍竟然也跳了下來,我估計他們早已返回山下了。”
二人一聽那鬼面蠍竟然也跟着觀真跳了下來,臉色大變,豁然一下站起身來。若是再一次與它碰面,定是在劫難逃,那隻鬼面蠍的恐怖,是親身經曆過的。
李傅一怔,臉色一陣變幻,若是阿月碰到,也定是必死無疑,必須在阿月碰到那鬼面蠍前找到他。自己身上畢竟有一張玉虛之符,就算碰到也能拖延一陣。與少女對視一眼,低聲念了句口訣,便把那南明離火符掐滅,便起身要離開此地,去尋阿月。
“觀真,你先慢慢吃,我與明月先走一步!”李傅頭也不轉的說道。
觀真聞言一愣、将餘下的烤鹿肉幾口吞了下去,又扛起那半隻生鹿,急忙跟上,邊追邊道:“等等!你們不覺得三個更安全嗎!”
一日後,三人感覺天上漸漸發亮,地上卻有點暗了下來,覺的天色有些不對勁,于是商量了一下,便在一處平原處尋了一座小山丘,開了一個隻夠一人鑽進的小洞,又花了一個時辰,在裏面開辟出一個小空間,作爲簡陋暫住地。
三人陸續鑽了進去,用石塊堵住那個洞口,并上了禁制,從外邊看去,絲毫看不出異端。這空間有五米之長,三米之寬,足夠三人自由活動,盧明月在一面石壁上挖了小洞,從儲物袋裏拿出一顆極爲明亮的夜明珠,塞進洞中。
漆黑的空間,一下變明了。
忽然空間之外,風聲呼嘯,一聲嘶吼從幾裏外隐隐傳來,回蕩在這片空曠的平野中,毛骨悚然!
黃色光芒的世界,瞬間化爲黑色。
地上黑暗,天上光明。
小男孩走在一個溶洞裏,這個孩子皮膚白淨,但一張臉上,布滿傷疤,面目全非。
他的肩上趴着一隻玉色小蠍子,溶洞内濃濃黃芒,比外面還要濃烈幾倍不止。
洞内,小孔繁多,互相相連,流淌清水。石柱透明,秀麗挺拔。沿着曲道走去,遍布細巧景石,一絲一絲,一層一層,疊起而上,形如那已千年的棕色靈芝。
地上,開滿石花,如花不是花,卻白如那片蓮花。
洞頂上鍾乳石萬千形态,黃芒之下,彩色绮麗,滴下水珠。像是那銀河飛布,一顆顆星星墜落河流,濺起水花。
叮叮咚咚,宛如琴音,天籁四起!
溶洞景色很美,但是很長,小男孩子已經在這溶洞裏走了兩天了,已沒有心思去觀賞它。
這小男孩便是阿月了,四天前,他與李傅二人失散,隻能一路尋找。
等到第二天,阿月在一處湖泊邊洗漱,一不小心滑落了水裏,便沉入下去,他水性極好,正想遊了上來。
便在這時,有什麽東西将他從水中撈起。
阿月看到一張醜陋猙獰的巨臉,隻驚了一下,沒有害怕,隻是靜靜的望着它。
奇怪的是,它也是靜靜的低頭看着他,沒有其它動作。
一人一蠍,就這麽互相看着,許久、許久
最終,它還是動了。
阿月沒有動,因爲知道,動與不動,都是一樣的結局,他也沒有閉眼,依舊平靜的看着它。
本應該害怕的他,并沒有害怕。
世上無大事,唯生死系之。
很難想象一個八歲的孩童,就已經置生死于度外。
但他此刻真有了,不是假裝,而是那般真實,他隻想看清,那張與他一般可怖的臉。
然後,他也動了,伸出了小手,緩緩摸向自己的臉,那張如枯老樹皮般的臉。
此時,他忽然很讨厭自己,厭惡自己這張如鬼般的臉,不正是如自己這一般的臉,害死了他最重要的親人嗎。
原來,惡者都是很醜陋的,那自己不也是惡人麽
既然殺不了那惡者,那便由自己代替吧。
他看清了那張臉,于是閉起眼睛,等待着它。
湖面平靜了,鳥聲不在清鳴,世界在這一刻安靜了。
過了許久,他才感覺到了肩上微微一沉,沒有疼痛。
他還是站在那裏,知道自己還是活着,還是有一些慶幸。
阿月睜開眼睛,看向前面,它不見了,巨大的身影不見了。
但它還是在的,他還是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他扭頭看向那隻肩膀,看到一隻如玉般的小蠍,晶瑩透體。
看着那玉蠍,伸出手指觸碰了它,輕聲道:“是你麽?”
他哭了起來,又笑了起來。
哭的那般傷心,笑的又這般開心。
原來啊,你并不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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