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裏鍾府一片壓抑,李老頭雖然隻是一個老管家,但在鍾老爺眼裏就如半個父親一般,在鍾倩兩姐妹内心中,也是如親生爺爺一樣。
過了頭七,鍾老爺就派人将李老頭安葬了,并把他的靈排放到了宗族祠堂,與自己的父母的排位放在一起。
李老頭,有這個資格與鍾家各位祖宗的靈牌放在一起!
若不是他拼死保護,悉心将鍾老爺看護到大,鍾府早就在幾十年前,被别人瓜分,在太康縣裏除名。
時間一點點過去,離紫霞峰試煉不到三天了。
微風吹進窗,輕撫書頁和少女的青絲,還有那随風而動的花裙。
房間裏一片安靜。
鍾雨低着頭,有些憔悴,眼角還帶有幾絲淚。
她看着一本書,書名《思君賦》。
“驚怨睇,忍離憂,教君君莫愁。”
一場離别,可能将是一場永遠的别離,怎能不愁呢?
李爺爺走了,如今你也走了,自己也要走了。
鍾雨翻下書本,閉合起來,眼角一滴淚水落了下來。
卻是不知是《思君賦》裏的故事太傷悲,還是因他的走而傷心呢。
她拿起桌上的紅狐面具,指尖落觸摸着,然後,想起了他。
那是一張普通的臉,卻走進了她的心間。
他有一雙眼睛,很明亮,很清澈的眼睛。
他有一張嘴巴,很漂亮,笑起來很好看的嘴。
鍾雨忽然笑了起來,他真是一個老成,又可愛的孩子。
“小姐,大公子的人到了,該起程了!”
外面傳來丫鬟聲音,帶有高興和興奮。
她沒有應聲,站了起來,拿起了紅狐面具,朝着外面走了出去。
她走出了房間,走出了院落,忽然停了下來。
鍾雨又遠路返回,來到一條小徑前,停止下來。
花落了下來,那是一朵朵白色的小花,小巧卻帶着溢人的幽香。
她想起那天夜晚,他也是從這條小徑走過,然後遇見了自己。
她的一雙眼睛漸漸的明亮起來。
鍾雨閉上了眼睛,擡腳小邁了一步,然後緩緩的向前走着。
她閉着眼睛,緩慢又很快的走着,走的很慢,卻一直沒有停頓下來。
就仿佛!有一個少年,牽着她的手,帶着她,向前走着。
她走在小徑上,然後走到了盡頭。
還是沒有睜開眼睛,而是緩慢的擡起腳,跨了上去,站在了走廊上。
眼前一片黑暗,但心裏卻好像有一束光,一直在牽引着。
一步,二步,三步,四步。
她在心裏默念着,過了許久,最終停了下來。
鍾雨伸出了右手,探了出去,好像碰到了什麽。
“叮鈴~”
風起了,鈴铛響起了,門也開了。
鈴铛聲,很清脆,也很響亮,就像那春來的鶴鳴。
光線落了下來,她緩緩睜開眼睛。
陽光之下,她好像看到一個少年,正對着自己笑着。
她也對着他,笑了起來。
然後,風又起了,她看清了前面,少年消失了。
還是一直向前走着,走到亭子邊緣,看到了近處那朵剛開的荷花。
蹲下了身子,将手伸了出去,伸到荷花邊。
然後,折下了它。
就如那時,他折下了它。
鍾雨站了起來,看了許久許久,她要把這片地,全部收到心裏,可以一輩子來回憶他。
“小姐?”丫鬟找到了她。
“走吧。”鍾雨将那朵荷花插在了發上,看完了最後一眼。
她走出亭子,走過了走廊,走過了小徑......走出了鍾府。
門外停着一輛奢華的馬車,有二個身穿官袍的人。還有一群将士,還有一些武道高手。
她是認得其中一位的,那是奉化郡的郡守。
而此時,他們紛紛跪了下來。
“我等奉太傅大人之命,接引娘娘!”
她沒有應聲,隻是在丫鬟的牽引下,上了車廂。
馬車起了,那些人也站了起來,翻身上馬,跟着馬車而走。
她也要離開了......
先皇半月前駕崩,當今儲君在兩個多月後,舉辦登基大典。
那時,她将成爲皇後,母儀天下。
終究是,得到了天下,卻唯獨少了那人。
馬車一直在行駛着,車廂裏,有一主一仆,還有那些面具。
那是他送的面具。
>鍾倩心情也是很不好,當李爺爺去世的那天,她一個人躲在房間裏哭了好久。
一路上,她抱着師弟飛的極快,寒風吹的兩人衣袍嘩嘩作響。
江月愣愣的看着師姐,看着與鍾雨八分神似的面容,神情有些恍惚。
突然!速度加快了起來,直讓江月喘不過氣來。
他了解師姐的心情,但卻沒想這麽多天了還是在傷心。
忽然想到了,如果是自己的親人去了,大概會更加傷心吧。
江月使勁搖晃了頭,暗中呸了三聲,暗罵到自己在想些什麽,自己親人不就是師傅和師姐們麽。
忽地,一聲劍鳴在空中響起,急速沉落下去。
落到了樹林之中,然後又沖了出去。
看到了連綿起伏的山丘,鍾倩還是抱着師弟一直飛向前。
前面是一座山,鍾倩腳點劍器飛得更高,躍了過去。
然後,又是一座山!更高的山!
他們來不及躲開,飛行的速度實在是太過,眼看就要撞了上去。
刹那間,他們撞上了。
在這一刻,二人腰間的玉佩突然亮了起來,一陣波動,那座山模糊了起來。
眼前一陣晃動,劍器沖了出來,帶着師姐弟二人。
眼前不在是連綿起伏的山,而是一片平原。
五十裏外,有一座百丈拱門,真如天門一般,聳立在這片天地中。
這是太極天門!
天門之後有一個廣闊的廣場,隐約能見到有一些純陽弟子在切磋比劍。
再後方有一座高山,望不見頂,足有萬丈之高!欲于與天并齊!
大約過了一刻鍾的時辰,終于飛到了太極天門前。
鍾倩微微張口,發出一個“落”字,随後二人落了下來,劍器落地,又瞬間變小,飛回她的手中。
她直接握起,牽起小師弟快速走向百米之外的那出亭子裏。邊走邊一拍布囊,浮現一塊發着清光的石頭。
走進了亭中,踏進暗淡的圈内,她彎腰将靈石放入刻有“紫霞”二字的坑洞内。
光圈瞬間亮了起來,發出耀眼的光芒。幾個呼吸後,光芒消散,人也在亭中消失了。
紫霞峰内,一間木屋裏,一個婦人正閉目打坐。
她忽然睜開了眼睛,不悅起來,輕聲道:“胡鬧,過兩天都是峰内比試了,怎麽還有弟子這時才趕回來!”
樓梯上傳來響動,二樓走下一男一少。婦人定眼一看,卻是一愣,立露出微笑,道:原來是二位師侄,怎麽現在才回。”
鍾倩也不理會,直接行禮道:“見過師叔。
婦人剛要回應,就見那師姐弟匆匆忙忙的走出來了。
婦人看着二人遠去的背影,冷哼了一聲:“隻怕是比試中也隻是墊底的了。”
一下山,鍾倩就卷起師弟,招出劍器飛了上去,飛得緩慢。
等出了主峰範圍,沒等江月反應過來,一陣猛烈的大風,沖刮而來,卻又是加快了速度。
紫海林中,漫天花雨,花海搖晃着。一隻雙尾白狐躺在花叢間翻滾着。
它的身邊坐着一個盤着随雲髻的女子。
林璇這幾天已經鞏固好了元神,時常陪着小狸玩耍。
忽然,她擡起了頭。
天依舊是天,太陽當挂天中。
林璇依然擡頭,然後,笑了起來。
花海劇烈搖動了起來,無風自動。
就好像,在迎接着什麽人。
接着,她看到二道身影,在不遠處出現了。
林璇笑的更加燦爛了。
“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