郜承宣目不轉睛地盯着車窗外,沉默地朝助理擺了擺手。助理見郜承宣并不打算出去幫情緒遊走在邊緣線上的柯玲琅,也不敢胡來,隻能按捺着性子,跟着郜承宣一同望着車窗外。
柯玲琅一時間被過去的仇恨沖昏了理智,此時此刻她腦袋裏想的就隻有她母親的死,眼睛裏能夠看到的也就隻有醜陋的章問萍。
柯玲琅想讓章問萍死!發自内心地想讓這個老女人快點消失這個世界上!徹底的消失!
顫抖地舉起刀,柯玲琅面目猙獰地盯着章問萍,眼看着就要将手中的菜刀劈向還渾身無力地坐倒在地上的章問萍了。可就在她快要揮下刀的時候,也不知道怎麽的,突然就想到了蘇樂容對她說的話:“你現在想怎麽辦?你已經懷孕了,還打算複仇嗎?”
不禁一怔,柯玲琅驚愕地望着正坐在地上被她猙獰的面容給吓得瑟瑟發抖的章問萍,立刻打住了要揮刀的動作。
她一動不動地舉着手中的刀,發愣地看着章問萍,忍不住在心裏自問了一句:“真的要在懷着寶寶的時候,做出這樣的事情嗎?”
苦澀地顫了顫細眉,柯玲琅雙眸發紅,欲哭無淚的表情瞧上去無奈十足。
緩緩放下了舉着刀的手臂,柯玲琅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還是在猶豫中給了自己一個答案。
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懷着寶寶的時候,做出害人的事情。她總覺得這樣做,也會髒了自己寶寶的小手。
她的孩子還沒有正式踏進這個世界上呢,柯玲琅又怎麽忍心在這孩子還沒有出世的時候,就髒了他的小手,髒了他小小的身體呢?
“呵~”
苦澀地瞧着已經吓得開始嗚咽的章問萍,柯玲琅冷冷一笑,失魂落魄地走到章問萍面前,用力将手中的刀扔在了地上。
“哐當——”
刀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吓得章問萍打了一個哆嗦,嗚咽的聲音也明顯提高了好幾分。她伸出雙臂捂着自己的頭,似乎是真的以爲柯玲琅會拿刀砍她。
柯玲琅瞧着狼狽的章問萍,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她想,這或許是憐憫,又或許是因爲對章問萍這種小人的無可奈何而生出的一種苦澀,總之讓她覺得很可悲又很可恨就對了。
斜眸瞥了一眼已經掉在地上的刀,柯玲琅走到章問萍面前,一腳将刀踢得遠遠地。她蹲下身,若有所思地凝視着被吓得完全不敢直視她的章問萍,沉默了良久,才長長地歎了口氣。
從包裏掏出剛剛章問萍拿刀威脅她的時候寫下的支票,柯玲琅放在了章問萍面前,冷冷地說:“下雨了,回家吧,支票要是被雨水打濕了,就不能用了。”
柯玲琅沒有去看章問萍此刻的表情,因爲沒有任何價值。
章問萍或許會因爲柯玲琅突然放棄傷她而松一口氣,又或許會用看怪胎一般百思不得其解的眼神盯着柯玲琅,可是這一切對于柯玲琅來說都不具有任何的價值。
章問萍不是那種會輕易自省的人,更何況該發生的都發生了,所有的悲劇都無法再被改寫了。
站起身,柯玲琅提着包失魂落魄地順着人行小道步履緩慢地走着,心裏也不知道在想着什麽。
郜承宣沉默地望着漸行漸遠的柯玲琅,在這一刻才發現原來他還是沒有辦法做到真正的了解柯玲琅呢!他還是沒有辦法搞明白這個女人究竟都在想些什麽。
“嘭騰!嘭騰!”
一滴一滴的小雨點兒有節奏地拍打着車窗,原本有一點沒一點的水滴也逐漸開始變大。郜承宣若有所思地望着正魂不守舍地走在小雨中的柯玲琅,久久沒有回過神。
“郜總,下雨了。”
看着正面露擔憂地盯着自己的助理,郜承宣這才反應過來他走神了。
靠在椅背上,郜承宣朝坐在駕駛座的司機一擺手,疲憊地說了句:“開車吧。”
雨越下越大,一滴一滴地拍打在柯玲琅的腦袋上,讓她在“啪嗒啪嗒”的脆響中失了神。
母親的死,是柯玲琅永遠的痛,是她無能的象征。
此時,柯玲琅在想可能是正在天上盯着她的媽媽看到她居然心軟地放過了章問萍而生氣了,所以對她施加的懲罰,讓十年前母親在車禍中去世的慘樣一遍又一遍地浮現在她的腦海裏,怎麽也揮之不去。
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柯玲琅感覺有一股逼人的寒氣像是滲透進了她的骨子裏一樣,讓她哆嗦個不停。
吃力地看着前方,柯玲琅的面色變得越來越蒼白。她顫抖着從包裏拿出了安定片,顫顫巍巍地擰開瓶蓋,從裏面倒出了幾顆藥,就在她快要将藥塞進嘴裏的時候,又恍然反應過來她現在已經懷了寶寶了,已經不能再随随便便吃這種東西了。
驚恐地盯着放在自己手心裏的藥片,柯玲琅就像是看到了什麽令她毛骨悚然的東西。
“爲什麽……我要過着這樣的生活?”
低聲喃喃了一句,心裏所有的委屈和怨恨都化作了憤怒,可是這憤怒卻怎麽都發洩不出來。她轉頭看着不遠處的垃圾桶,走過去将藥瓶和藥瓶扔進了垃圾桶裏,再次發出長長一聲歎息,拖着疲憊的身子,魂不守舍地往前走着。
雨越下越大,從剛開始“嘭騰嘭騰”變成了“啪嗒啪嗒”又變成了“嘩啦嘩啦”,就像是小孩子們之間玩鬧一般,說變就變了。
眼睛裏像是不小心滴進了雨水,柯玲琅不适地眨了眨雙眼,停下腳步看着自己的雙腳,不由自主地又晃了神。
突然,她感覺身後好像多了什麽人,雨水的聲音也變得輕了不少。有氣無力地轉過頭,當柯玲琅看到此時正手舉一把雨傘站在她身後的郜承宣時,忍不住睜了睜有了些精神的眸子。
郜承宣朝神色有些疲憊的柯玲琅微微一笑,拿出手帕溫柔地幫柯玲琅擦拭着臉上的水滴:“還記得嗎?”
柯玲琅不知道郜承宣想問她什麽,不由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郜承宣收回手,笑着說:“去年的下雨天,你在大街上強行逞能吻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