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衣的語氣雖然聽起來很平靜，但方青逍知道他說的是真的。也是，無衣今天夾在他和墨竹之間已經夠爲難了，最後還被墨竹的自盡狠狠刺激了一把。

“給我看看。”短時間的沉默後方青逍開口，他要确定瓷瓶裏裝的是不是解藥。

無衣将瓷瓶扔給他。

方青逍接了，打開瓶口嗅了嗅。

是真的，這裏面的藥可以解開他在無衣身上做的手腳。恐怕墨竹這次受這麽重的傷就是爲了給無衣找解藥了。

這手腳動了，他自己都無法解，但不是無解。聽說魔界魔城的千草園裏就有一味千年草藥可以化解，隻是千草園歸魔君所有，平時有魔獸守護，墨竹身上的傷帶着魔氣，眼中魔氣萦繞，恐怕就是求藥的過程中被魔獸傷了。

啧，兄弟情深，特意求藥送來不曾發展到這種程度，墨竹最後氣成那樣也不難理解了。

方青逍将瓷瓶裏的藥倒出來，猛地翻身，捏着無衣的嘴巴将藥丸塞進了無衣的嘴巴裏逼迫他吞進去。

無衣嗆得捂着喉嚨罵人：“方青逍！老子/操/你老母！你給老子吃了什麽！”

“你哥給的東西毒不死你。”方青逍躺在地上，頓了頓選擇了坦白，“解藥……現在你不用跟老子一起死了。”

他想明白了，他既然對無衣下不去手，這麽多年都下不去手，是真的舍不得了，無衣當他是朋友，他沒有朋友，從來隻會算計和警惕别人，如今有個人把他當做朋友真心以待，他認了，認了這個朋友。

如今，無衣吃下了解藥，他死了無衣不用死，可是另一層的關系還在。

當初美人狐大面積遭到誘抓，被騙着交付真心，都說美人狐被馴服了可以分享壽命，會替對方承擔傷害，可是建立這種聯系是美人狐自願的，如果他願意爲你付出，那确實是承擔所有傷害，相反，如果不願意，那對方反過來還會被美人狐反噬控制。

狐狸狡猾着呢，怎麽可能如傳聞中如此愚蠢替不值得人承擔苦難呢。馴服，從來不是單方面的。

可是如今，反噬的那一面被解除了，他親手動的手腳變成了禁锢他的牢籠，無衣自由了，他死了威脅不到無衣，他不能反噬無衣，無衣死他卻會跟着死。

他被單方面馴服了，成了一隻真正被馴服的狐狸，真是可笑啊。

這才是馴服啊，可歎他聰明狡詐，唯利是圖，最後卻被所謂的友情給禁锢了。

不過，這似乎也不糟糕，因爲無衣不會像那些貪婪的人類一樣隻會想着索取，不會想要他的命，反過來還會保護他。

“解藥？”無衣瞪着方青逍，随即慢慢反應過來，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方青逍。

方青逍龇牙咧嘴：“看什麽看，老子都把解藥給你了，也坦白了，你敢出爾反爾試試！”

無衣沉默，随即嘀咕了一句：“那是我哥爲我求的。”

方青逍：“……”

“我沒想到你會暗算我。”

“現在知道了，後悔交我這個朋友了？”方青逍咧着嘴，一說話就疼得抽氣。

無衣沉默了半響，最後歎着氣道：“算了，反正這麽多年你也沒要我的命。我在凡間也沒什麽朋友，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

方青逍松了口氣：“這就好。”

“好個屁！”無衣掙紮坐起來，“我要去找我哥，給他道歉。”然而隻是站起身便是一陣頭暈目眩。

方青逍語氣涼涼地提醒：“葉知秋雖不是神仙，但功力比你強，你這傷傷及根本，不閉關個三四年恐怕好不了，你現在去找墨竹，是想讓他直接把你打成原形再修養嗎？”

無衣想了想有衣當時的表情，猶豫了一下點頭：“算了，不去刺激他了，讓他先冷靜冷靜吧。”頓了頓一臉省事地低頭看着方青逍：“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讓我哥經曆了什麽，讓他在你救了他之後還對你非殺不可？”

方青逍：“我試圖殺死他難道這個理由不夠他殺我？”

“不夠。”無衣一本正經看着方青逍，“你救了我哥，我哥即使惱怒你的行爲，之後最多整整你，他的心是真的很軟很好，不觸及他的底線，他絕對不會殺人的。”

“你知道他的底線是什麽？”方青逍反問。

“罪大惡極？還有……”無衣歪着頭想了想，半響才又肯定地加了一句，“對了，我哥特别尊重主子，不喜歡别人說主子的壞話。嗯，還有，我哥特别護短！”

“主子？”方青逍挑眉，”難道不是師父？”

“都一樣。”無衣一怔，大叫道，“你怎麽知道？我知道了，夢境裏是不是有師父？”

“有。”方青逍決定說謊，免得無衣總是問，“我讓他在夢裏親手殺師。”

“……”無衣瞪大了眼，随即磨牙，“難怪要殺你，換作是我我也想殺你。”

比這個更嚴重，但是這事實你還是不知道爲好。方青逍笑了笑沒有說話。

今夜發生的事情太過驚駭，不論是精神還是身體都累到了極緻，無衣坐着，方青逍躺着，兩個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又躺了一會，方青逍開口問道：“走，找個地方養傷吧。”

對方半天都沒有回答，方青逍一怔，随即吓得立即坐了起來。

“無衣！”

方青逍擡手一碰，無衣身體一歪便倒在了地上，他在方青逍驚駭的目光中睜眼，有氣無力道：“太累了……你把我送到觀星台讓我在睡眠中自我療傷，告訴龍修那孩子不用擔心，就說我在閉關完很快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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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葉知秋将墨竹帶走

離開葉府，葉知秋怕身後的人追來，直接帶着墨竹離開帝都城區，在郊外山野尋了一處山洞落腳後又親自在洞口布置了一個防禦陣法。

“好友，放心療傷吧，我在外面給你守着。”葉知秋扶着墨竹坐下，卻見對方一動不動并不着急療傷。

“知秋，我問你，身爲弟子做了類似欺師滅祖的事情該當如何處理？”墨竹的聲音冷冷的，涼涼的。

葉知秋毫不猶豫回答：“清理門戶。”

墨竹沉默，半響後道：“是該死……可是還不是時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