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傷患處上藥？無衣先是一怔，随即差點吓得翻身坐起。

方龍秀迅速将勺子放回碗，空出手按在無衣的肩膀上：“先生小心傷口！”

“陛下！”無衣急着開口，帶着不易察覺的惱怒和警告。

方龍秀聽出來了，垂下雙眼，聲音帶着笑意，雙眸裏卻無一點笑意：“朕與你開玩笑。”

無衣松了口氣。

方龍秀重新挑了粥送到無衣嘴邊：“吃吧。”

“……”無衣一臉複雜地擡頭看方龍秀。

方龍秀帶着淺淺笑意：“怎麽了？”

這孩子怎麽還喜歡硬來了，都說了不吃，還變本加厲地喂上了。無衣硬着頭皮問了一句：“陛下，你不覺得這樣很不好嗎？”

“哪裏不好？”方龍秀淡定應對，她不信無衣會将一切攤開來說。

無衣：“陛下對微臣……對微臣似乎太好了。”

方龍秀捏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顫，語氣帶着嘲諷笑道：“哦，原來命人杖打先生就是對先生好，沒想到先生還有這種愛好。”

無衣：“……”他輸了，對方這樣說話，簡直不能好好聊天！

“吃點吧，朕一直舉着會累。”方龍秀又将勺子往無衣嘴上靠了靠，态度适當放軟。

累死你算了！無衣張嘴，一口吃完一勺粥。

方龍秀笑了笑，很快又送了一勺過去。

第一口已經吃了，後面的就更加不好拒絕了。無衣隻好一口接一口地全數接納。

不過，這甜粥的确不錯，不喜歡甜粥的他也不覺得難以接受。

一碗吃完，方龍秀放下碗：“如何？”

“唇齒留香，的确不錯。”無衣很是中肯地評論。

先生啊，你還是妥協了呢。方龍秀心情不錯，見對方嘴角沾了點紅袖花的殘瓣，想也沒想伸手去抹掉。

“……”無衣一怔，僵住。

方龍秀反應過來，才發現她在先生不斷的妥協下得意忘形了。

首先反應過來的是無衣，他低下頭，将腦袋枕在軟枕上，聲音淡淡，聽不出情緒：“陛下，微臣累了，要休息了。”

方龍秀沉默了幾秒：“那朕走了，先生好好養傷。”

對方不再說話，方龍秀站起身卻是沒有走，她想了想道：“先生，今天的事情……很抱歉。”

無衣：“是微臣不對。”

方龍秀點頭：“的确。”

無衣：“……”

“朕不喜歡被人逼迫。”方龍秀歎了聲道，“朕的皇後必須是朕喜歡的人。朕是皇帝，既然做不到一生一世一雙人，但至少要将這個并肩的位置留下來。”

無衣偏頭看向方龍秀，卻發現對方正側頭看着窗外。他看不到對方說這話時是什麽神情，不過聽着那淡淡的語氣，心裏竟是有些不舒服。

“朕也知道，愛一個人有多麽難，不過朕願意等，皇後這個位置，恐怕會很久很久，或者在朕有生之年都會一直空着。”方龍秀輕笑一聲，“或許這樣做對于朕來說實在是太過任性了，但是人這一生總要做一些看起來很任性的事情。”

無衣悶悶道：“你是皇上。”

“對，因爲朕是皇上，所以才會有那麽多不得已。”方龍秀歎氣，問了一句，“先生也不支持朕嗎？”

無衣沒有任何猶豫：“不支持，微臣覺得，既然陛下覺得不可能，就不要沒有任何意義地等下去了。”反正不管你在等誰，這個人都不能是我。

“沒意義……哈，是沒意義。”方龍秀笑了笑，“朕忘了，先生也是希望朕立後的，問先生真是多餘了。”

無衣：“人生苦短，陛下想開點就好。”世上美人這麽多，肯定還能遇到中意的。

“是啊，想開點就好。”方龍秀點了點頭，終于轉過頭來看向無衣，“先生，朕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無衣：“陛下請問。”

“先生爲什麽甘願受刑，還讓自己傷得這麽重？”方龍秀目光銳利。先生的傷絕對不隻是見點血而已，那麽，先生你爲什麽要這麽做？

無衣沉默，有些心虛，不過這心虛被他很好地掩藏了，他笑了笑道：“啊，這個啊，說來是微臣大意了，不小心睡着了沒護住。再者，陛下既然罰了，微臣豈有不受着之理。”

又這樣了，先生現在在她面前越來越客氣，那份毫無隔閡的親密漸漸沒了。方龍秀點了點頭：“嗯，那先生真是大意了，以後若是再受到懲罰，可不要像今天一樣把自己弄得如此行動不便，朕可不是每次都會這麽好心親自過來看望先生的。”

無衣：“……”其實大多時候，他真沒覺得這孩子是喜歡他的。

“那先生早點休息吧。”方龍秀說完轉身就走。

對方走得如此之快，無衣反應過來甚至來不及說一聲恭送。他沉默了一會，想起對方平日冷冽的眉目，又想起對方對待自己時的溫和，心裏不由地一陣煩躁。

真是孽緣啊，佛說一切有因才會有果，這孩子喜歡他，到底是因還是果呢。

無衣摸了摸嘴角，想起對方的觸碰，一瞬間像是被燙着了一般連忙收回了手。

不能多想啊，若是無法将對方的目光從他的身上移開，那就隻能走了呢。無衣無奈地想着。

方龍秀打開門走出閣樓，冷冷地掃了一眼安子夜。

安子夜看向風伴狩，風伴狩站在原地沒動，安子夜點了點頭跟着方龍秀離開了閣樓。

到了觀星台下，身邊無人，方龍秀直接問道：“告訴朕，今日是怎麽回事？”

安子夜：“回陛下，屬下不明白。”

“朕問你，國師爲什麽會傷得這麽重！”方龍秀語氣不耐，“不要試圖掩藏，也不必婉轉，直接說，朕的耐心有限！”

安子夜直接明了：“回陛下，會出現這樣的結果都是國師自找的。”

“自找的？”方龍秀皺眉。

安子夜：“當時國師突然放棄了自我保護。”

方龍秀冷笑：“朕說不見血不準停，見了血爲什麽沒有停下來！？”

“丞相說國師自己不喊停就繼續打。”安子夜無奈，隻好搬出了葉知秋。不過卻是沒有把方青逍當時說的話一并告知，直覺告訴他，不說才是對陛下好。

然而，安子夜不說，方龍秀卻是很敏感地想到了。

先生，他是故意的。因爲無法接受她的心意，所以才以這種方式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