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龍秀低眉看着青平變化的臉色，伸手勾起青平的一縷發絲嗅了嗅。
青平的身子抖了一下，微微偏了偏頭。
“怎麽，是覺得朕殘忍了？”方龍秀的手指一繞，看着墨色青絲從指尖滑落，“難不成你覺得朕還會放過他們，難不成你還想爲他們求情？”
“青平……不敢。”青平擡眼看方龍秀，眸色清澈，在燭火中顯得格外溫潤，“隻是覺得事有蹊跷，皇上應該審問清楚。”
方龍秀從青平溫潤清澈的眸光中回過神，勾了勾嘴角：“蹊跷？”
青平眉眼平和：“狐生他一直想着有朝一日可以回陳國，他應該不會自尋死路的。”
方龍秀看着青平，對方也無所畏懼地與她對視。可真是稀奇，這人不怕她。也對，這個人連死都不怕，爲什麽要怕她。
“朕不管其中有什麽隐情，這事做出來了，他們就一定要死。至于這其中有何蹊跷，朕沒有興趣知道。”方龍秀冷着一張臉再次嗅了嗅青平的頭發，收回手，十分突兀地說了一句，“青草氣息好像淡了，可惜了。”
青平一愣，擡眼間臉上是沒來得及掩飾的驚訝。
“還是趕緊好起來吧，朕不喜歡藥味。”方龍秀站起身，臉色又恢複了溫和的模樣，甚至是若有所指地笑了一下，“朕現在對你很感興趣，所以趕緊養好身體。”
青平又愣了愣，随即蒼白的臉色不可抑制地浮現出一抹紅。
方龍秀走出逸心殿，站在殿外擡頭看了看黑漆漆的夜空，偏頭問風伴狩：“知道先生今晚夜宿在哪裏嗎？”
風伴狩：“國師回助情司了。”
雖然沒有去其他地方，但是也沒有回觀星台，明天早上不準備來見她了嗎？方龍秀歎了口氣。
風伴狩覺得，主子喜歡上無衣真的是錯了，無衣讓主子時刻憂心，不值得主子去喜歡，他以前覺得主子喜歡就好，現在卻覺得還不如讓無衣離開主子。
“陛下晚上想去哪裏？”逸心殿的床青平占用了，陛下看來是要去後宮了。
果然，方龍秀想也不想便道：“不是已經通知夏青蘿熬了朕喜歡吃的紅袖甜粥嗎，那就去青鳥院吧。”
去青鳥院的次數太多，且陛下對夏青蘿态度越來越好，若不是知道陛下喜歡無衣國師，且本身身爲女子，風伴狩肯定會以爲陛下是真的很喜歡夏青蘿。
因爲忽然接到皇上要吃甜粥的消息，已經入睡又披衣起床親自熬粥的夏青蘿在見到方龍秀時好半天都沒有反應過來。
方龍秀幹咳一聲，笑道：“怎麽，不歡迎朕？”
“啊……沒有……沒有。”夏青蘿緩過神，連忙行禮，“臣妾——”
“好了。”方龍秀扶起半跪下去的夏青蘿，笑道，“朕餓了，粥熬好了嗎？”
夏青蘿立即道：“快了快了，陛下您先坐，臣妾去看看。”
方龍秀：“嗯，你小心别燙着。”
一旁的宮女丫丫連忙給坐下的方龍秀沏茶，方龍秀端着茶盞小啜一口，道：“你下去休息吧，朕一會想與你主子獨處。”
宮女丫丫連忙退了出去，方龍秀看了眼風伴狩，風伴狩點了點頭，取出一個香爐，焚上安眠香。
一會後，夏青蘿端着一碗甜粥進來放到方龍秀面前：“陛下，這粥還很燙，需要稍微放會。”
方龍秀點頭：“晚上要你起來熬粥，辛苦你了。”
“陛下，臣妾很高興。”夏青蘿臉上帶着一層绯色。
方龍秀正拿着勺子攪拌着碗裏的粥呢，聽了這話擡眼看了眼夏青蘿，見對方這個神情，忍不住笑了笑。
夏青蘿抿了抿嘴角，大着膽子問了一句：“陛下笑什麽？”
笑你這姑娘傻啊，明明你是最早知道朕到底是喜歡誰的，朕隻是對你稍微好了些，你怎麽就能露出這樣令人爲難的神情呢。
方龍秀拿着勺子挑了一些粥，吹涼了些送到夏青蘿嘴邊：“嘗嘗自己熬的粥。”
夏青蘿的臉更紅了，小心翼翼地張開嘴将粥吃下。
方龍秀笑問道：“甜嗎？”
夏青蘿點頭。
方龍秀笑：“傻姑娘。”
夏青蘿愣了愣，随即低着頭小聲說了一句：“陛下，臣妾很容易滿足的。”臣妾不敢忘記皇上心中放着誰，但是隻要皇上對臣妾好，臣妾就知足了，臣妾不會自不量力想獲得更多。
“所以才說你傻。”對方的心思不難理解，方龍秀搖搖頭表示無奈。這個夏青蘿實在是太知趣又太溫順懂事了，她覺得應該對她好點補償她，但是又知道這樣的行爲對夏青蘿而言無非是飲鸩止渴，長久下去恐怕是害了她。
夏青蘿這次沒有接話，隻是帶着一點怯意看着方龍秀，生怕她剛才那句本不該說的話說了出來惹惱了皇上。
方龍秀慢慢吃着粥，擡眼看了眼夏青蘿：“找本書籍，給朕念念。”
夏青蘿一愣，頓了頓問道：“佛經可以嗎？”
方龍秀倒是驚訝了：“你平日裏也看佛經？”
夏青蘿有些不好意思道：“臣妾隻是睡覺之前看看，臣妾看不懂，看這個容易入睡。”
方龍秀失笑，随即點頭：“好，就給朕念念你平時看的佛經吧。”
“是。”
夏青蘿轉身拿來了佛經，在經過一旁的案幾時，“咦”了一聲，道：“這個是？”
方龍秀瞄了眼香爐，解釋道：“朕今日來有點難以入眠，特意點了安神香。”
夏青蘿笑：“臣妾素來不焚香，不懂這些。”
方龍秀笑：“不習慣嗎？那朕讓風伴狩把它撤了？”
“别，聞着怪好聞的，臣妾沒有不習慣。”夏青蘿哪敢說不習慣啊，這可是皇上特意點上的。
方龍秀：“那就好。”
夏青蘿扯了扯身上披着的衣服，乖乖坐到方龍秀對面，随手翻開一頁，正巧就看到一個四句偈。
“一切有爲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頓了頓，夏青蘿擡頭看正在吃粥的方龍秀。她不懂佛理，但是這一句心裏卻是有所感悟。
夢幻泡影，總歸是不該執着的東西，她慢慢地喜歡上這個不該喜歡的人，總歸是不該的。這個人不屬于她，但是她偏偏就喜歡上了，細細想來，從頭到尾，都是她的一廂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