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名的暗香浮動在清晨的空氣裏，風一吹，當真是有那麽幾分“暖風熏得遊人醉”的意境，在這樣如此美好的清晨，先生沒有如往常一般着急着離開，方龍秀也難得清閑，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着，融洽自然地讓方龍秀産生了一種歲月靜好，細碎長流的錯覺。

閑扯着關于佛理的一些看法，當無衣提到他的主子将滿含禅意的琴聲當成催眠曲來聽，方龍秀終于忍不住問道：“先生的師門是一個什麽樣的存在？”她原本不想多問，可是先生一而再地談及，實在勾得她心癢難耐。

“師門啊……”無衣笑了笑，聲音低了幾分，“是一個很自由，完全沒有約束的地方，什麽都好。”

因爲提及師門，神情完全溫柔了下來，這樣的先生果真是非常難見。隻是真的什麽都好，好到想離開帝都離開她？方龍秀有些不甘心與吃醋，就好比母親和娘子同時掉進水裏，無衣不僅選擇了救母親還沒陪娘子一起死一樣，這比方有些微妙，但方龍秀的确是這樣心情。

于是，方龍秀很想找茬：“什麽都好，沒有不好的地方嗎？”

“不好？”無衣想了想，點頭，“當然有，比方說沒有準許不能私自下山，又好比說修煉的修煉，睡覺的睡覺，有時候無聊得我也隻能跟着睡着。當然，這些不好同那些好放在一起其實也算不得什麽。”

方龍秀：“不能私自下山，是因爲門規森嚴？”

無衣：“這倒不是，我都說了那裏是絕對的自由。”

方龍秀不解。

無衣笑：“這麽跟你說，這就類似于你的家處于一座孤島，大人不管你随便你玩，但是你也得有那個能力跑出孤島而不被淹死。”

這種情況嗎？意思是先生這等修爲竟然還不夠。方龍秀關心道：“那你已經出來了，有危險他們也不管？”

無衣一愣。哎，這還真是一個問題。他和有衣若是在人界遇到了危險，主子他們管不管啊？

“應該不管吧。”無衣想了想回答。他們看見了大概會管，但恐怕他們是看不見的。主子睡一覺幾百年就過去了，大主子在無情司待上個幾天人間就過了幾十年，要是有危險他們也不知道啊。

方龍秀驚訝了：“不管？”

無衣開玩笑道：“出來了如果還需要家裏的人罩着，那客死異鄉也隻能是活該啊。”以前一直不曾考慮過這個問題，現在才體會到爲什麽有衣一直要管着他，若是真出了事，恐怕家裏面還真沒有人管他。下來的五個人，花神身爲上神，不需要人管，狐狸去了死島無需擔心安全，莫乞已經被月老托付給有衣照顧了，所以如果有衣不管他，那意思就是說隻有他是最沒有安全保障的。

方龍秀沉默，半響後問了一句：“先生長久不回去會不會有所影響？”

無衣一愣，原本想說沒有，但是忽地就想起了一些事情，于是點頭道：“有的。”當然是有的，他們修煉需要靈氣，人界的靈氣又哪裏比得上栖鳳山的靈氣充沛幹淨。

瞧着先生如此坦然的神色，方龍秀想說什麽終究還是保持了沉默，而無衣則是一時不想再多說。兩廂正沉默着，眼見着這氣氛會僵持下去，幸好夏青蘿手裏托着食盤往這邊走來。

“陛下。”夏青蘿身着一身水綠長裙，墨發随意一挽，堪堪不至于松散的程度，看起來十分清新。站在皇上身邊，看着真是養眼的一對。

“國師大人也在。”夏青蘿見到無衣也不驚訝，行雲流水般行了禮。

無衣嗯一聲：“正巧有事找陛下。”

夏青蘿擡手勾了勾耳邊的鬓發，笑道：“正好，一起用早點吧。”

“娘娘盛情，微臣本不該推辭。”無衣笑着站起身，“但是不巧助情司有點事，微臣恐怕沒那個福氣了。”

夏青蘿微微一怔。她忽然覺得國師大人好像跟她生疏了不少。是許久不見的緣故，還是原本他們一直就是這麽生疏？

無衣朝方龍秀行了一禮：“微臣告辭。”

“既然有事那便去吧。”方龍秀淡淡一句沒做任何挽留。

夏青蘿看着無衣離開的背影，回頭瞧向皇上陛下。

此時，皇上陛下垂着眸，她看不清陛下是什麽神情，但神情大抵是安靜的，興許是太安靜了，夏青蘿覺得有些不安。她方才一來就覺得氣氛不對，可是一時又說不清哪裏有問題。

“站着做什麽，坐下來一起吃吧。”方龍秀開口打斷了夏青蘿的思緒。

沒什麽，或是自己想多了，皇上和國師的感情好着呢，應當不會出現什麽問題。夏青蘿笑了笑，坐在方龍秀旁邊。

不過，這頓早點用得并不順暢，吃到一半時聽到外面吵吵鬧鬧的。夏青蘿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那邊一個小姑娘跟風一樣便跑了過來，後面還跟着風伴狩風大人。

是蜜色公主。夏青蘿認得，這公主是皇上最爲寵愛的公主，也是宮裏歲數最小的公主。

“皇帝哥哥！皇帝哥哥！”

眼見着對方就要直直沖到懷裏，方龍秀将筷子重重一放，闆着臉呵斥道：“年紀也不小了，怎麽還沒個公主的樣子！”

蜜色一聽，立即停住腳步在方龍秀跟前站好，隻是一張臉氣鼓鼓的，眼睛很不老實地滴溜溜地轉。

風伴狩站在一旁一臉無辜道：“屬下沒攔住。”

朕看你壓根是沒攔。方龍秀擡了擡下巴，道：“今天怎麽沒去上課？”

蜜色立即道：“蜜色找皇帝哥哥有事，很重要的事。”

難道這丫頭又在學堂上欺負其他姐妹了或是又捉弄臉皮薄的解元先生了？方龍秀：“說。”

“那個……皇帝哥哥爲什麽要把千逸哥哥關起來啊？”蜜色一臉委屈道，“昨晚我去玉林樓找千逸哥哥，可是門口的侍衛不讓我進去。”

方龍秀沉默了幾秒，道：“這就是你來找朕的原因？”

蜜色重重點頭：“我原本昨晚就想來找哥哥的，可是風大人攔着不讓，說哥哥很累睡着了，我隻好今天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