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方龍秀那沒有任何猶豫的語氣一樣，她這個決定也不是來征求意見的。她是直接告知這個結果，召見葉知秋并不是真的請來他商量，而是提前通知，讓他有所準備。

“陛下一定要如此？”葉知秋也沒沉默多久。

方龍秀點頭。

葉知秋：“恐怕會有些麻煩。”

方朝自有史以來，每朝都有國師，且百姓對國師視爲如神靈一般的存在。百姓跪拜皇帝，也許是因爲身份與懼怕而下跪，但是跪國師大多卻是因爲愛戴與尊重。方朝的國師，是百姓的信仰，說廢就廢，控制不好肯定會引起一場巨大風波。

方龍秀沒有任何猶疑：“可是朕不想方朝再有國師。”

葉知秋頓了頓：“因爲無衣？”

聽到無衣的名字，方龍秀皺了皺眉，現在大多時候不是有需要她是不願意聽到這個名字的。

“不是因爲他，朕是從小就讨厭國師這個存在。”方龍秀随手将長發用發帶一綁，“現在正好廢了，也省得朕再去頭疼國師的人選。”

葉知秋歎氣：“既然陛下已經下定了決心，那便廢吧。”

方龍秀暗暗挑了挑眉。她覺得，自從一個月前的祭台事件後，葉知秋不僅是變了發色，連心态也變了許多。

若是放在以前，廢國師這等大事，他肯定是要勸勸她的，如今就這麽爽快地答應了。

方龍秀點頭：“那此事便由你全權負責了。”葉知秋這個丞相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很高，他本是修道之人，由他來處理此事再好不過。

“是。”葉知秋想起另外一件事，“那麽，無衣的去向要怎麽和大家解釋，有不少大臣已經注意到無衣許久不見蹤影了。”

既然是廢除國師這個職位，那麽就不能用國師在閉關這個理由了。方龍秀想了想：“就說他修成正果，成仙了吧。”她笑了笑，“反正他本也是神仙，這麽說也沒什麽錯。”

葉知秋：“微臣明白了。”

“朕有些倦了，沒什麽事便不留你喝茶了。”方龍秀打了個哈欠站起身往殿内走。

葉知秋：“恭送陛下，臣告辭。”

方龍秀進大殿後并沒有立即去休息，而是在箱子裏取出一幅畫。

“拿個火盆過來。”

“是。”

風伴狩端來火盆，方龍秀看也不看将畫卷往盆裏一扔，又将點了火的燈盞也扔了進去，燈油潑在畫上，整個畫卷立即燃燒了起來，即便是想後悔也是來不及了。

風伴狩的眼眸裏映着火光：“陛下。”

以前的陛下容易生氣容易傷心，都是那個人給的，他曾不止一次讨厭并嫉妒着那個人的存在。可是如今，沒有了那個人，陛下那些鮮明的情緒淡了許多。

他很怕總有一天，陛下會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帝王。再不會爲了私情沖動，表現出的喜怒哀樂不一定是她的喜怒哀樂。

“無需多言，朕很好。”方龍秀轉身回到榻上倚着看書，“終有一天，朕會将那些畫全部燒光的。”如果燒光了，就代表她全部放下了。

這個時候的陽光不熱，這個時候的風不冷，一切都那麽适中。方龍秀就躺在窗下的軟榻上閑握着一本書翻看。

方龍秀翻看的速度很慢，許久才翻一張，落雨般的紅袖花瓣飛進窗格子落到她的身上，也會落到她手中的書卷上。

風伴狩在一旁看着，每當有花瓣落到書卷上時，她的視線便會停在那花瓣上，然後擡手輕輕拂去。花瓣從她眼前飛過，擋住她的視線，他發現那時候的她會眨一下眼睛，然後目光便會突然渙散開來。這個過程的時間很短，可他就是看得格外分明。

大約一個時辰後方龍秀閉上眼，手中的書卷滑落下來。風伴狩身子一移，彎腰接住書卷後輕輕退到一旁。

陛下這一個月來，身體都很差，很容易疲倦，睡着後很容易做噩夢。噩夢……想起那一夜陛下做的夢，風伴狩便覺得有些心驚。

陛下告訴他她親眼看見無衣被燒死了，驚懼地告訴他她在夢裏看到的景象。陛下的話有些亂，但是夢境不亂，且很多和他所見沒什麽不同。

“伴狩，朕親眼看到了，先生死了！你們是不是在騙朕，他是不是死了！？”他的陛下眼裏流着淚，手足無措，“朕聽見了！他在向朕求救，他在慘叫，讓朕不如殺了他！”

當時他沒法解釋，知道那個情況怎麽解釋都沒用，隻能強調一個事實：“陛下，這是夢，夢裏所見都不是真的。您當時已經暈倒了，看不到祭台的事。國師沒有事，他是神仙，他受傷後和墨竹一起離開了。”

他的主子抓着他，極其害怕的眼神：“你發誓！你發誓他沒有死！如果你騙朕——”

“無衣沒有死！”風伴狩管不了那麽多，在床邊跪下，“屬下發誓，如果欺瞞陛下便不得好死！”

“那就好……”他的主子松了口氣終于安靜下來，躺回床上，喃喃道，“那就好……起來吧，朕信你。”

于是他站起身，注意到了主子的額頭上突兀出現的龍形印記。

那印記出現得太過突兀，他懷疑和那古怪的夢境有牽連，爲了不讓主子事後起疑，當時他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便道：“陛下，國師雖然走了，但是他走前在您額頭上留下了印記，希望您一世安好。”

主子一愣，立即要求他拿來鏡子。一看之後，按着額頭突兀地一笑：“如此，朕便放心了。”

風伴狩将書卷放下輕歎一聲。一個月過去了，他的傷已經好了，等陛下反應過來，恐怕他就該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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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很多年後

那時栖鳳山外圍剛剛結束一場大戰，栖鳳山裏卻十分安甯，無衣看完外面的戰況後攪動着面前的水鏡。

“我方才在戰場上看到一位将軍，好像還是一位女将軍來着。”無衣摸了摸自己額頭上的印記，“她額頭上的那隻龍和我額頭上的這隻很像，就是多了一顆龍珠。”

栖梧上神鳳梧道：“你有什麽想法？”

無衣支着下巴：“我不認識她，可是覺得她很是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