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波瀾不驚,上下天光,一碧萬頃。”
天舫瑞獸銜環,在深湖之中,帶起層層波瀾。
王有成手持青玉酒杯,目力所及者,是遠無邊際的碧水連着藍天,心中不由想起了範仲淹的名句。
盧仲秋江向揚等人各立左右,此時望向王有成的目光,早已帶着凝重。
若不是沖虛提起,他們又哪裏知道,被衆人視作絕妙之筆的兩句詩,竟然出自王有成之手?
在幾人還沒來得及回過神來,王有成的後句出口,又更是驚豔四座。
連四才子中的趙昂,都已經将王有成,當作自身詩道平生未遇的勁敵。
盧仲秋兩人,自負在這群後起之秀中,詩道也算列入前茅的,可是比起趙昂,卻終究差了一線。
有了趙昂的參照對比,王有成的水平,自然也就随之水漲船高了。
江向揚望着王有成身側,不時替他斟酒的魚玄機,心中不由怅然若失。
在預試的文宮前,自己還覺得對方不過爾爾。
可此時,他身登樓船時的不羁潇灑,魚玄機又是對其這般傾心,後來更是被沖虛連聲贊譽,一時之間,風頭已經蓋過了所有人。
突然之間他這身份地位的變化,也讓江向揚大感措手不及。
角落下,望着被美若天仙的魚玄機,如此貼心伺候,又不時引得幾道羨慕目光的王有成。
再對比無人問津的自身,羅高飛胸中郁結到了極點。
船行悠悠,帶起微風,眼前天水相接的景緻,讓不少人詩興大發。
趙昂望着魚玄機,一杯一杯替王有成斟酒,眼中滿是歡愉的笑意,一時隻覺得心中五味陳雜。
“錢兄,西湖勝景難得,豈能無酒無詩?”
轉過視線,望着王有成的背影,趙昂好半天才道。
錢文忠愣了愣,順着他的視線望去,聞弦歌而知雅意,心中歎息了一句,便道:“趙兄有命,豈敢不從!”
這時候,甲闆上倒也有二十多人,錢文忠走到衆人之間,笑道:“諸位高賢,這西湖勝景叫人胸懷舒暢,在下才疏學淺,倒也興了詩情。”
衆人聽他開口,都不約而同,将目光落在了錢文忠的身上。
頓了頓,錢文忠目光環視一周,朗聲道:“有道是獨樂樂不如衆樂樂,趁這時間還有富餘,在下便做個頭,行個酒令,諸位可有想要參與的?”
錢文忠話音落下,盧仲秋兩人愣了愣,便問道:“不知是何令?”
“時間倉促,不如就用搖簽令吧!”
盧仲秋點頭看着江向揚,見他沒有反對,便笑道:“在下兩人,便添幾句油詩,博諸位高賢一笑吧!”
角落下的羅高飛一掃臉上的郁悶,聞言也走到了圈内。
趙昂卻是看向了立在船頭,似乎渾然未覺的王有成。
羅高飛幹咳了一聲,高聲道:“有成兄妙語如珠,不如賞臉來玩幾把?”
他口中的贊語,旁人聽不出來,可是盧仲秋兩人卻露出苦笑。
酒樓之中,羅高飛與友人出言挑釁,卻被王有成一頓反唇相譏,弄得自己尴尬無地。
他這妙語如珠,多半也還帶着些奚落之意。
錢文忠本來還猶疑不知道怎麽開口,聽到羅高飛的話,頓時将他當作了神助攻。
趙昂對錢文忠提議酒令,本就是看到王有成魚玄機兩人親親我我,心中不平。
何況他自負詩道,這下就更起了切磋之心了。
另外的十多人,這時候都抱着手,一副看熱鬧的表情。
一道道目光,落在王有成青衫磊落的背影上。
魚玄機嫣然道:“相公,幾位公子既然有此雅興,那便與一起玩玩?”
王有成轉過身,笑得十分放肆:“勝景在望,美人在懷,便爲了博佳人一笑,又有何不可?”
說罷便一擺青衫,将手中青玉杯遞還給魚玄機,灑然踏開腳步。
不少人不由都在心底喝了聲彩,一時目光灼灼,望着他身形走進,隻覺得他這舉止之間,有着說不出的潇灑之意。
趙昂聽王有成這言語,更是臉色鐵青。
錢文忠則是苦笑着搖頭,無奈地聳了聳肩。
“有成兄,果然是好風采!”
錢文忠先看了看被王有成的一番話,說的有些臉色羞紅的魚玄機,這才笑着拱手道。
王有成挑了挑眉,側過臉,看着魚玄機的眼睛,隻覺得這娘們要是在現實世界裏,絕對是奧斯卡影後級的演員。
“相公,你這般說,奴家心底當真喜歡的緊!”
魚玄機聲如蚊蚋,在王有成耳邊呵氣如蘭。
這親昵的舉止,又是讓不少人紛紛失神。
爲何這厮這般好命,我等何日,才能獲得這般女子的芳心?
王有成耳廓傳來一陣麻癢,心中也忍不住一陣搖曳,不過旋即回過神來,挺直了身體。
衆人站定之後,趙昂拿出随身所帶的精緻小巧的簽筒。
湘妃竹的筒身上帶着斑點,光亮的一層,像是上了清漆,一看便是久經盤玩,簽筒封口處纏繞金絲,價值不菲。
待衆人圍成一圈,趙昂笑道:“諸位,誰先來?”
錢文忠笑道:“趙兄,既然是我提的,那便讓我來抛磚引玉吧!”
衆人自然都沒有意見,趙昂便點頭,将竹制的筒蓋打開,裏邊是數十根整齊漂亮的小簽。
“趙兄這簽筒,果真是難得的珍玩!”
江向揚家境優渥,眼光自然不差,忍不住開口贊道。
趙昂搖了搖頭,淡然道:“不過是些俗物而已!”
這湘妃竹本身價格昂貴,這般粗細,又花色純粹,更是難得。
隻是這簽筒,估計價值也足數十兩計了。
言語間,錢文忠随手抽出了其中一根竹簽,薄竹片上,用細刀刻出的是一個‘風’字。
“看來在下的運氣不錯,這‘風’、‘月’等字,最易成詩!”
聽到錢文忠的話,衆人也都紛紛露出微笑。
實物之中,尤以風月花草,梅蘭竹石,最容易寫。
衆人這時候,心底難免也各自思索起來。
錢文忠走到甲闆後面的桌邊,先飲了一杯酒,片刻後便笑道:“風穿竹林成顔色,泉因激石放清音。”
盧仲秋江向揚幾人,見他不過數息,便吟出兩句,頓時都撫掌稱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