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初升，紅色燈籠高高懸起，隔三差五，點綴着金明池的夜色。

寶津樓與金明池之間，寬闊的廣場上，數十張四方桌排列整齊，井然有序。

幾個穿戴整潔的少女，手裏拖着托盤，裏邊放着碟盞酒壺等物，穿行在這方桌之間。

寶津樓的大門前，丈寬紅色地毯貫穿南北。

圍在金明池堤岸邊的不少人，都暗含羨慕地望向了那場地中間的，一片恢宏氣派。

衆人視線之中，一道道身着長衫的身影，不時登上石橋，朝着那場地之間走去。

這些穿長衫的文人士子，自然和短衣幫們不同，舉止之間絕無半點粗俗，都是不急不緩地踏步，便算是夜裏褪去了白天的熱氣，一個個也都是搖着手裏折扇，看上去風度翩然。

短衣幫中的衆人，眼中難免也都露出了向往之色。

不少年輕未嫁的女子，一個個将自己裝扮得花枝招展，面帶羞赧之情，一雙雙水波蕩漾的目光，都望向了那石橋上的道道身影。

這些穿長衫的，一面前行，一面彼此拱手緻意，臉上都帶着笑容。

當然，這其中的大多數人，都是聲名不顯者，來到這鹿鳴宴上，也隻能是處在角落下，作毫無存在感的陪襯而已。

真正的主角，是那些文名斐然，位列人傑榜中的才俊。

當然還包括第一歌姬錦軒仙子，以及京城的大儒名家等。

“鹿鳴宴三年一屆，唯獨這次盛況空前。人傑榜的諸多才俊，都對青衫先生投了拜帖，要在這鹿鳴宴上展開藝業切磋，想來必然是精彩非常！”

一個身材消瘦，膚色微黑的青年，細長的眼中帶着期待，一邊走，一邊緩緩開口道。

“傳說青衫先生學究天人，不但詩詞歌賦都是上佳，而且精通音律書畫。但是與諸位才俊切磋，想要樣樣取勝，隻怕就沒那麽容易了。”

身側另外一個錦衣青年，則站住了腳，微笑搖了搖頭，半帶着質疑道。

“人家還未必肯應戰呢！”

這時候，另外一個聲音，自兩人身側傳了過來。

兩人聞言不由轉過臉，微微挑着眉，面帶疑惑。

這青年面容英俊，語氣裏帶着戲谑，搖着頭道：“他如今名聲日隆，自然要珍惜羽毛。

這鹿鳴宴可是天家所設，受萬衆矚目，一旦在切磋中敗出陣去，那他苦心經營出的‘全才’的名聲，豈不要毀于一旦？

所以，面對這種沒有把握的切磋，最好的辦法，當然是避而不戰！”

兩人不由皺眉，異口同聲道：“應當不至于此吧？”

那英俊青年搖了搖折扇，看着兩人的眼睛，卻笑道：“兩位，人傑榜裏藝業精深者可不在少數，徐重林的丹青距離第二玄關，隻差臨門一腳；

那楊秋雨的辭藻華麗，更是年輕一代，嶽充之下的第一人。他們的藝業高度，可不是張福山，周商可比的！”

他的言外之意，兩人自然也都聽得出來。

聽他這麽說，兩人反倒有些相信般地點了點頭。

“可是……倘若他真的怯不應戰，那不是要遭天下人恥笑？”

黑瘦青年不由遲疑道。

“那總也好過，直接跌落神壇，名聲掃地吧？再說，他拒不迎戰，總能找到推诿的理由，待風傳平息之後，再去‘指點’一下某些藝業淺薄的所謂才俊，名聲一樣可以恢複如初！”

英俊青年搖着頭，一副你們還太年輕的表情。

兩人原本對青衫先生，還是帶着些許敬意，這時候不由就露出些許鄙夷之色來。

一邊說着，三個人已經緩步下了橋頭，走到了廣場邊緣的空地上站定。

不久之後，受邀前來的京城文人士子，也都陸續到場。

原本略顯空蕩的廣場，頓時變得熱鬧起來。

一時之間，腳步聲，談笑聲，桌椅移動的嘈雜聲，夜風吹拂，金明池低低的水浪聲，混做一片。

“楊秋雨和嶽充，竟然并肩同行，真是難得！”

“這楊秋雨，不是一直想要挑戰嶽充，取而代之麽？”

一道道目光，落在衣着華貴的嶽充，以及身側并行的一個身穿白色長衫的青年身上。

“我全力以赴寫的新詞，遞呈了仙子，卻沒有得到任何回音。嶽兄，看來今夜的壓軸演樂，仙子是選中了你的那一首了。”

楊秋雨神情淡然不波，語氣裏不見失望，反倒搖着折扇，顯得氣定神閑無比。

嶽充搖了搖頭，側過臉看着楊秋雨道：“楊兄，實不相瞞，在下也未得到回音。”

“哦？”

楊秋雨不由站住腳，本來古井不波的臉上，卻是露出了一絲詫異的表情。

“怎會如此？莫非，仙子另有他選？”

嶽充笑道：“京城的諸位名家，我都一一問過了，仙子并沒有向他們征集過新詞，所以也都沒有遞呈。”

楊秋雨更是驚奇，沉吟了數息後，才皺起眉頭，不太确定道：“會不會是青衫先生？”

“他曾與仙子有過交惡，彼此嫌隙頗大，應當不會。”

嶽充眨了眨眼，用十足确定的語氣道。

楊秋雨吸了口氣，這才不疑有他：“那這麽說，此次的新詞，當是在你我二人之間選擇其一了。”

嶽充眼中閃過一抹光芒，看着楊秋雨略帶挑釁的目光，笑道：“或許是楊兄藝高一籌，在下倒要拭目以待了！”

楊秋雨道：“隻憑仙子的決斷，在下與嶽兄切磋詩詞，雖敗猶榮。”

兩人氣度從容，所過之處，不由就引得衆人道道熱切的視線。

雖然人傑榜中的才俊，已經來了不少。

任何一位站出來，都是名滿京城，被普通文人士子視作耀眼明星的存在。

可是比起人傑榜第一的嶽充，和緊随其後的楊秋雨，這光芒就顯得暗淡了不少。

兩人此時就像是黑夜裏的兩顆明珠一般，吸引着金明池兩側堤岸上的無數目光。

不論是身着短衣的農工走卒，還是穿着绫羅綢緞的富貴商賈，都是一眨不眨地望着兩人閑庭信步的身影。

夾在人群之間，那些面容姣好，未曾及笄的少女，也都是眉目含春，皎然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