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成拉着林婉容，從那房中走出來。

望着王有成灑然離去的背影，春桃張着嘴，瞪大眼睛，望着自己身上的油污一片。

心中再次生起怒火，氣憤交加，快步上前想要拉住他，再理論幾句。

前方已經走出數步，穿着一襲粗布長衫的身影，在她還未開口時，已悠悠回過身。

春桃擡起眼，便看到那原本帶着玩世不恭的笑意的眸子，此時竟突然變得極度冷漠，看向自己的時候，也好像是盯着獵物的山君一樣。

與這視線一接觸，春桃的心中倏然一驚，渾身也忍不住打了個冷戰。原本幾乎要脫口而出的話，也瞬間就縮回了肚子裏。

一直到王有成收回了視線，大踏步走出了門，春桃才覺得身上的壓力褪去了。

而某個部位，在這突然而來的松弛之下，也傳來了一陣濕熱感。

趙嫣然望着已經消失在門口的身影，眼中閃過一抹譏笑。

紅月望着門邊，不住搖頭道：“切，學曲子——虧他說的出口，一個吹陶笛的蠢丫頭，莫非還能領會這等陽春白雪之妙？真是可笑！”

趙嫣然一揮袖，整理了一下後擺，重新坐回了梳妝台前。

待門口的衆人都散去了，紅月皺起鼻子吸了幾下。又神色古怪地，在屋子裏走動了幾步，這才望了一眼春桃。

見春桃的臉上露出尴尬，紅月頓時道：“春桃姐，你不是吧？”

聽到她的驚叫，春桃滿是肥肉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紅霞，望着兀自梳妝的趙嫣然道：“嫣然妹子，我，我回去洗漱一下。”

說完之後，便急匆匆邁步出門，紅月忍不住大搖其頭，将門掩上了。

“真是晦氣，眼看咱們就能把那丫頭給趕出去了，偏偏這個賬房先生，要從中作梗！”

紅月壓低了聲音，不無愠怒的說道。

趙嫣然慢條斯理地梳着耳邊垂下的發縧，微笑道：“如今她離不離開，都不打緊了。雖然她還留在這裏，以後應該也是沒有翻身之日了。”

這次讓她除了這麽大的醜，柳公子的表現，肯定也已經是放棄了那個狐媚子，以後不管她離不離開，我都大可放心了。

想到這裏，趙嫣然再度展顔，放下手中的木梳，青蔥玉指，輕輕擺弄着頭發，轉頭看着紅月道：“這次，多謝紅月姐了。”

聽到趙嫣然的謝謝，紅月立即滿臉堆笑，忙不疊道：“大家都是姐妹，幹嘛這般客氣？”

趙嫣然正色道：“紅月姐，你放心，這次去那都督府的宴樂，我必然讓你與我同在屏風之外。”

紅月臉上露出一抹潮紅，大喜道：“那姐姐就先謝過，嫣然妹子的美意了！”

能夠和趙嫣然同台，并且坐在屏風之外，接受文人士子，達官貴人的目光。

對她來說，那絕對是一件無上的榮耀。

此時聽到趙嫣然的保證，她更加滿懷感激，口中不停稱謝，心底則是隐隐升起了一抹期待感。

她雙眼彌漫着思索之色，似乎已經想到，那宴會之上，自己意氣風發，接受衆人敬仰時的模樣。

趙嫣然擡眼看着窗外的天色，見紅月呆然沒有說話。

她便咳嗽了一聲，紅月聽到聲音，再看到趙嫣然的眼神，立即心中會意，趕緊低聲告退一句，轉身出門去了。

與此同時，跟在王有成身後的林婉容，則是被強拉着走出了清樂樓。

等在門外的一道身影，聽到兩人的腳步聲靠近，立即回過頭，确認來人沒錯，便道：“先生，不知道您有何吩咐？”

這個聲音剛落，林婉頓時容神情呆然道：“芳姐？”

王有成笑了笑，領着不明就裏的兩人，朝着不遠處的舊城樓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跟着王有成的腳步，登上了階梯。

來到樓頂，王有成席地而坐，将藏在某處的東西拿了出來。

原來是幾個牛皮紙包，打開之後，裏邊是豆幹，燒鵝等物，似乎還散着熱氣。

将幾樣菜放在地上，王有成又取過了一個方形的錫壺，裏邊則是滿滿的一壺酒。

“以天爲頂，以地爲席，條件雖然簡陋了點，但是酒卻是好的。”

月色之下，兩人見他說完之後，将杯子分别放在了面前，不由相視一眼，不知道他是何意。

王有成似乎沒有注意到，兩人恍惚的神情，自顧自端起了酒杯道：“請！”

兩人露出苦笑，也不得不席地而坐，端起了酒杯。

“先生，您這還是剛來此處，我怎麽能讓你破費呢，怎麽着也該是我們盡地主之誼。”

芳姐喝完了一杯酒，微笑開口道。

王有成狼吞虎咽似的，從那紙包之中，抓起一隻燒鵝腿胡亂塞在了口中，含含糊糊道：“什麽破費，什麽地主之誼…我請你們來，可不是爲了吃喝的。”

林婉容兩人見他這吃相，不由都忍不住搔頭，好像是您自己在吃喝吧？

芳姐忍不住道：“先生，您就别再賣關子了，不知道您找我們，到底有什麽事？”

王有成不住點頭，又端起酒杯，将那熱熱的酒水倒入口中。

混合着嘴裏冒着酥香油汁的燒鵝，大口地咽了兩下，這才開口說了幾句。

兩人頓時臉上露出一抹怪異的神色，芳姐忍不住搖頭道：“這，根本也沒有這樣的先例。”

林婉容也是忍不住搖頭道：“先生，陶笛連伴樂都算不上，做主音就更不行了，就算能上去，恐怕也沒人願意聽吧？”

王有成繼續大口嚼動着，笑道：“任何的音樂形式，都要有人去做那開先河者。”

說到這裏，王有成頓了頓，正了正臉色，直直望着林婉容的眼睛道：“婉容，你沒有跨過這一步，你又如何知道，陶笛也可以成爲主音之樂，可以站在舞台中央，可以接受所有人的注目？”

林婉容神色變幻了幾下，心中有些不敢相信，因爲王有成的話，的的确确太具有颠覆性。

不但是颠覆了自己的認知，甚至于，與當下世人的觀點有些背道而馳。

在世人的眼中，所有的樂器隻以絲竹爲尊，其餘者都隻是凡品，尤其是自己的陶笛，那更是不入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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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聽到王有成的說法之後，林婉容也不由得沉思起來。

芳姐道：“先生，沒有琴師，沒有箫女，恐怕是不會有什麽吸引力的吧？”

王有成想了想，也覺得自己太過冒進，或許有些不妥，便道：“明日我替你們寫一首曲，你們先練着試試。”

林婉容吓了一跳，頓時驚出聲來：“先生，您竟然會寫曲？”

王有成見她如此劇烈的反應，頓時神情怪異，點頭道：“是啊。”

那花姐也是滿臉欽佩道：“先生，您真當得起是才華橫溢！”

王有成略一搖頭，視線望向了那清樂樓中，漸漸熄去的燈光，不知道在思考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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