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個賬房先生麽?
趙嫣然先前心中還暗自斟酌,等到林婉容說出了這作曲者,竟然是王有成,根本不是什麽大師,頓時心中的顧慮就消除了。
她神色淡然地轉過頭,眼神一動,那朱管事也瞬間會意過來。
幹咳了兩聲,朱管事對冷着小臉的林婉容道:“婉容姑娘,這陶笛的曲風,也的确不太适合那演樂的格調,你看?”
雖然和趙嫣然站到了一條線上,但是這一刻,他說話的語氣,比之先前不知要客氣了多少。
林婉容緊握的雙手,略呈蒼白,雙眼怒視着朱管事的胖臉。
見她這幅模樣,朱管事眼神不由躲了躲,言辭有些閃爍道:“你也知道,這都督府的演樂,事關重大,非比尋常。
若是咱們演砸了,都督大人怪罪下來,到時候咱們整個清樂樓上下,可都是要受到處罰的。”
林婉容心中憤懑,若隻是說她吹奏不好,她還能保持一貫的隐忍。
但是聽到幾人,竟然還将王有成的曲子,說成是沒有波瀾起伏,感情沖突平平。
頓時哪裏還忍得住氣憤,怒聲道:“真是可笑,先生這樣的曲子,試問這清樂樓中,又有誰能夠拿得出來?”
林婉容視線掃過幾人的臉龐,除了趙嫣然之外,其餘幾人的臉色,都似乎有些不太自然。
笑話,這樣的曲子,慢說這清樂樓中,即便是整個秦淮内的樂師,恐怕也再沒有幾個與之相當的曲子了。
幾人心中發虛,也不敢直視林婉容的滿是質問的眼神。
門外的衆人議論聲四起,顯然也有不少人,對于林婉容受到這般不平等的待遇,感到憤憤不平。
趙嫣然端坐在桌案内側,對于屋外的議論聲,卻根本沒有去理會。
衆人正自喧鬧之間,那木質的樓梯上,傳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圍在門外的這些樂師們,不由都循着聲音,将視線望向了那樓梯口。
待那道有些消瘦的身影漸漸露出,衆人立即都閉住了口,停下議論的聲音。
一雙雙眼睛,此刻都閃出了敬仰的光芒,一眨不眨地盯着王有成那張年輕的臉。
不少女子,臉上則都露出一抹潮紅之色,一道道媚眼就跟不要錢似的,都朝着王有成的身上投了過去。
有幾個年輕的男樂師,則是心中悲苦,見到這些女子的表現,再望向王有成的臉,隻恨自己不是女兒身。
這些人之所以都是這般表現,說到底,不過是因爲他的這首曲子。
要知道,樂曲對一個樂師來說,那是何等的重要?
一首好的樂曲,有時候甚至能夠讓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樂師,一夜間成爲名動四方的大家。
誰不希望,能夠得到大師垂青賜曲,從此一步登天,站上截然不同的高位?
見王有成正朝着自己等人走過來,這些人的視線就更顯得熱切異常。
一個面容姣好的女子,在王有成路過身側之時,好巧不巧地向他懷中倒了過去,單手扶住了額頭,雙眼閉起,狀若暈倒。
王有成條件反射似的,一把攙住了這女子的身體。
另外幾個女子,見她這模樣,也頓時反應過來,心中大罵這女子不知羞的同時,自己也朝着王有成貼了過去。
“先生,奴家新制的琵琶調,您何時有空,可否幫奴家鑒賞一二?”
一個三十來歲,眼角帶着皺紋,但是卻依舊風韻猶存的女子,嬌笑着在王有成肩上捏了一把,又扔給他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
“先生,不知您晚間是否有空,小女子略備了些薄酒,還請先生賞光,指點一下小女子吹箫上的一些問題。”
說話的少女眸子裏透着些哀怨,臉色紅彤彤的,讓人一看,由不得便生憐愛之情。
被這莺莺燕燕,香風陣陣包圍在了中間,王有成直感慨幸福來得太突然,垂下的手臂,也是悄然作怪,在某個豐滿的臀部上狠狠捏了一把。
“呀!”一個有些醇厚的男聲響起來,王有成吓了一跳,頓時擡視線,險些就要跌倒。
隻見那男子轉過頭,露出一張白皙的面頰,眉宇之間倒是頗爲英俊。
這男子待看到那怪手的主人,竟是王有成時,他不由咬了咬下唇,臉上立即露出一抹羞慚,壓着嗓子道:“先生,您怎麽這樣?!”
說罷一跺腳,擡起衣袖,遮住了通紅的面頰,轉身快步走了去。
王有成滿臉尴尬之色,幹笑了兩聲,想要解釋兩句。
還未來得及開口,周圍那幾個姿色不錯的女子,已經滿臉詫異地看了一眼自己,都有些掃興般地轉過了身。
雖然衆人都沒有說話,但是那一道道眼神中,所透出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王有成見這情狀,頓時覺得有些頭大。
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這才臉色一正,邁步跨入了房内。
進門之後,他的視線微微一瞥,就看到氣哼哼瞪着趙嫣然幾人的林婉容。
芳姐看到王有成的身影,頓是胸中多了些底氣。
“怎麽——”王有成走到林婉容身側,擡起臉,露出揶揄的笑意:“我這曲子,似乎沒能入得幾位的法眼?”
趙嫣然神色不變道:“先生的曲子,的确讓人耳目一新。不過,這都督府上的演樂,非同一般。那陶笛終究是小樂器,所能表現的太過薄弱。”
說到這裏,她悄然擡眼,打量了一眼王有成,見他臉色古井不波,又接着道:“先生的才華,嫣然深感欽佩。以您的水平,想要去那都督府又有何難?可惜,隻是這樂器對您的限制太大了。”
林婉容心中憤怒,可是卻無從反駁。
王有成神色淡然道:“那依嫣然姑娘之見,又該如何?”
趙嫣然道:“先生若是願意爲我寫首琴曲,去了都督府,這秦淮兩岸,街頭巷尾皆傳先生大名的盛況,也是指日可待。”
适時吹捧了兩句,趙嫣然笑道:“隻要先生首肯,嫣然願意立即付給先生軟銀五十兩,權當潤筆。”
說到這裏,趙嫣然又轉過視線,落在了林婉容的身上:“至于婉容妹妹,您大可以在那琴曲中,加入一些陶笛的樂句。”
王有成搖搖頭,撇着嘴道:“嫣然姑娘,我隻是一個粗人,隻會寫這鄉間俚曲小調,至于您的那些高雅脫俗的大曲,我是決計作不出的。”
聽到王有成不無譏諷的話,趙嫣然眉間不由得閃過了一抹愠怒。
王有成也不理會她,隻是望着林婉容,溫和道:“放心,都督府的演樂台,我一定會帶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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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朱管事怪笑道:“賬房先生,您也許不知道,閻大人已經發了話,這都督府的演樂,隻由咱們清樂樓一手包辦。”
趙嫣然也是哼了一聲,低頭望着手中的茶碗,沒有說話。
王有成無所謂地聳聳肩,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這都督府的演樂台,我們去定了。”
紅月仿佛聽到了笑話一般,不屑地哼了一聲,再次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王有成,口中不無戲虐道:“那我就在演樂台恭候先生,還望您不要讓我們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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