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nbsp:&nbsp:&nbsp:　　“給我仔細搜查，務必找出嫌犯。”爲首的官兵大聲吼道，聲音似細狗一般。

&nbsp:&nbsp:&nbsp:&nbsp:　　其他士兵得令，進了草棚，踩竹床，戳竈台，端起鐵鍋，湊近一瞧，又随手撂開。草棚裏被翻了個遍，也沒有絲毫收獲。

&nbsp:&nbsp:&nbsp:&nbsp:　　“小子，你耍我們？”首領惡狠狠的盯着戴長樂。

&nbsp:&nbsp:&nbsp:&nbsp:　　“官爺，你給我熊心豹子膽我也不敢謊報啊。昨晚，我明明看見那人就在冬瓜地裏。”

&nbsp:&nbsp:&nbsp:&nbsp:　　戴長樂的話讓冬瓜地也遭了殃。士兵鑽進地裏，用槍戟把瓜蔓扯爛，搭好的架子也被拆的七零八落。在地頭轉了兩圈，一無所獲。

&nbsp:&nbsp:&nbsp:&nbsp:　　“昨晚還在這裏，這會兒應該不會跑多遠。”戴長樂知道官兵若無所獲，他自己就得倒黴，所以刻意提醒。

&nbsp:&nbsp:&nbsp:&nbsp:　　首領指揮幾個人分頭找線索。一會，有人回報“前方不遠處有血迹。”首領一聲大喝“給我追！”風一般跑遠了。

&nbsp:&nbsp:&nbsp:&nbsp:　　看着滿地狼藉，卓如胸腔怒氣充盈，他盯着戴長樂，眼裏都能噴出火來。

&nbsp:&nbsp:&nbsp:&nbsp:　　“都是你他娘幹的好事！”上去揪住戴長樂就是一記重拳，戴長樂也不示弱，抱住卓如的腰摔倒在地裏。兩人扭打成一團。戴長樂氣力大，把卓如狠狠摁在身下，動彈不得。

&nbsp:&nbsp:&nbsp:&nbsp:　　“戴長樂，你到底是什麽意思？”卓如覺得戴長樂如此作爲，他倆的友誼也走到盡頭了，所以他不再稱“六哥”，而是直呼其名。

&nbsp:&nbsp:&nbsp:&nbsp:　　“你不想活命，我還想呢！”戴長樂說着，放開了卓如。

&nbsp:&nbsp:&nbsp:&nbsp:　　卓如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咱們的交情完了，徹底完了。”卓如吼着，轉身走了。

&nbsp:&nbsp:&nbsp:&nbsp:　　“你要去哪兒？”戴長樂在後面問。

&nbsp:&nbsp:&nbsp:&nbsp:　　“要他娘你管！”卓如此刻已經不願回頭。去哪？隻要見不到戴長樂，去哪裏都行。

&nbsp:&nbsp:&nbsp:&nbsp:　　卓如亂無目的的遊蕩，長安城裏的七街九坊，卻沒有他安身之處。氣憤的情緒漸漸平複後，卓如發現自己原來無依無靠。他想家了。

&nbsp:&nbsp:&nbsp:&nbsp:　　他回到了從小長大的地方，一切都那麽熟悉：一樣的大門，一樣的院牆，不同的是，無人迎接，也沒有人攬他入懷，更不會有人把他背在身上跟他玩耍，面前隻是一座荒廢的宅院，大門的鐵鎖鏽迹斑斑，一張封條褪了顔色，門口的蒿草都有半人高。

&nbsp:&nbsp:&nbsp:&nbsp:　　卓如第一次有了恍如隔世之慨。往事依稀重現，卓如回想起他過得最後一個生日…

&nbsp:&nbsp:&nbsp:&nbsp:　　“對了，許叔叔。”卓如似有領悟，父親在世時，跟許廣漢最爲要好。偌大的長安城，現今無處可去，何不去找許叔叔呢？

&nbsp:&nbsp:&nbsp:&nbsp:　　到了許廣漢家裏，許夫人熱情地把卓如請進大堂:“你上次來的時候，才八九歲吧。幾年不見，當年的小卓如長這麽大了。”寒暄了一會，許廣漢才挺着肚子從外面回來。

&nbsp:&nbsp:&nbsp:&nbsp:　　“張卓如？哎呀，稀客哇。”許廣漢說着，滿屋子都聞到了一股酒味。“剛才陪掖庭令張賀張大人應酬，不當心多喝了幾杯酒。”他解釋道:“三年前你家裏出事，我隻記得你爹判了流放，你和你娘沒身爲奴。我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沒想到你還在長安城裏。”

&nbsp:&nbsp:&nbsp:&nbsp:　　“許叔叔，現今我無處可去，您收留我吧。”卓如拱手道。

&nbsp:&nbsp:&nbsp:&nbsp:　　“好說好說。不過，你這幾年都是怎麽過來的？”

&nbsp:&nbsp:&nbsp:&nbsp:　　“一言難盡，我在城南白府爲仆，受盡折磨，好不容易贖身出來。想到這長安城裏沒有親戚姊妹，隻有您跟家父最爲親近，所以靦着臉來了。”

&nbsp:&nbsp:&nbsp:&nbsp:　　許廣漢說:“我跟你父親算莫逆之交，他當年對我的恩情我至今不忘。這樣吧，你住廂房，最近我的茶葉鋪正好缺人手，平時你若沒什麽事情，就幫着照看吧。”

&nbsp:&nbsp:&nbsp:&nbsp:　　正說着，門簾唏簌響動，從内室走出一人，身着粉色夾袖上衣，腳穿白色麻鞋，面色紅潤，臉盤如十六的滿月。卓如打眼一瞧，激動得天靈蓋都不住顫抖。這不是自己經常想起的許平君許妹妹嗎？

&nbsp:&nbsp:&nbsp:&nbsp:　　“怎麽，張卓如？不認識我啦。”許平君看着癡癡有些呆氣的卓如，禁不住取笑道。

&nbsp:&nbsp:&nbsp:&nbsp:　　“原來是許妹妹啊，女大十八變，越發比從前好看了。”張卓如不禁贊美。

&nbsp:&nbsp:&nbsp:&nbsp:　　“好了好了，以後有的是時間叙舊。”許夫人打斷了他們的談話，拉着卓如進了廂房。卓如不住用眼瞧着平君，平君則會意一笑，這笑容如春光沐浴，讓卓如有了無窮的動力和能量。

&nbsp:&nbsp:&nbsp:&nbsp:　　一連幾天，卓如早出晚歸，白天在鋪裏幫忙，晚上就睡在廂房裏。許平君的哥哥許延壽對他照顧有加，如何分别茶葉成色，各種茶的口味功效，卓如從一無所知開始逐漸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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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　　白天有事可忙，晚來無事，卓如竟有燥熱難耐之感。他今年十三歲，正是青春茂盛的時候。躺在床上，就會想起許妹妹，一颦一笑，都在腦海裏反複咀嚼，甚至在夢裏。但是出來乍道，卓如也就想想罷了。

&nbsp:&nbsp:&nbsp:&nbsp:　　就這樣過了一年，卓如對業務也熟悉了，成了茶葉鋪裏僅此于小掌櫃的二當家。平日休息的時間也多了。他約平君去集市閑逛，那裏人聲鼎沸，小商小販的吆喝聲不絕于耳。平君對一個捏糖人的手藝人很感興趣。

&nbsp:&nbsp:&nbsp:&nbsp:　　“卓如，你快過來，看這老鼠捏的多像啊！”許平君盯着那隻糖老鼠看個不停。

&nbsp:&nbsp:&nbsp:&nbsp:　　卓如順便掏錢買了下來:“你這麽喜歡，送給你吧。”

&nbsp:&nbsp:&nbsp:&nbsp:　　“卓如，這可是你給我送的第一個禮物。”平君說着，左手伸出食指，比劃了一下。

&nbsp:&nbsp:&nbsp:&nbsp:　　“凡是你喜歡，我都買給你。”卓如慷慨地說。

&nbsp:&nbsp:&nbsp:&nbsp:　　話音未落，隻見前面塵土飛揚，一隊騎兵巡邏開道，一匹大馬從許平君身邊“嘩”的奔馳而過。

&nbsp:&nbsp:&nbsp:&nbsp:　　“當心，許妹妹。”卓如說着将平君攬在了懷裏。

&nbsp:&nbsp:&nbsp:&nbsp:　　一股誘人的體香沁入他的口鼻，平君柔弱的腰肢倒在他懷裏，這感覺前所未有的美妙，卓如的心砰砰狂跳。平君的臉更加紅潤，那是嬌羞之美。卓如把平君扶好，左手抽了回來。

&nbsp:&nbsp:&nbsp:&nbsp:　　這時，一乘大轎喧赫而過，旁邊的商販都眼巴巴的觀望。賣糖人的老者擦擦被塵土弄髒的物件，不禁罵罵咧咧。

&nbsp:&nbsp:&nbsp:&nbsp:　　卓如說“這人好大的排場。”

&nbsp:&nbsp:&nbsp:&nbsp:　　老者說：“誰讓人家的父親是太仆上官桀呢。”

&nbsp:&nbsp:&nbsp:&nbsp:　　“父親是朝中九卿，兒子就可以這麽趾高氣揚嗎？”卓如有些氣憤。

&nbsp:&nbsp:&nbsp:&nbsp:　　老者解釋道:“當然不止此喽。這上官大人在宮裏養馬，恰逢皇上患了一場大病，病愈後去馬廄，發現馬都變得精瘦精瘦的，皇上很不高興，責問他“你以爲朕再也見不到這些馬了嗎？”上官大人說“臣日夜憂心皇上，實在無心養馬”說着還掉了眼淚，皇上爲此很是感動呢。”

&nbsp:&nbsp:&nbsp:&nbsp:　　“看來也是個馬屁精。”卓如評論道。

&nbsp:&nbsp:&nbsp:&nbsp:　　逛完了集市，已到傍晚。卓如一直在扭頭看平君，這會覺得脖子發酸。他躺在床上，不一會就沉沉睡去了。不知到了什麽時辰，卓如仿佛聽見輕微的敲門聲。

&nbsp:&nbsp:&nbsp:&nbsp:　　這麽晚了，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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