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nbsp:&nbsp:&nbsp:　　卓如也隻能在心裏暗罵。他買馬才花了三百文，獨輪車是戴長樂花了一百文買的。裏長獅子大張口，與其交五百文錢，還不如另外購置一套。隻是這些天跑斷了腿，磨破了嘴，竟是這個結果。

&nbsp:&nbsp:&nbsp:&nbsp:　　卓如甩下一句話：“我不要了。”

&nbsp:&nbsp:&nbsp:&nbsp:　　“你可想好了，這次是上頭特批，你不要的話，以後就甭想了。”裏長語帶要挾。

&nbsp:&nbsp:&nbsp:&nbsp:　　“錘子！多大的事。”卓如恨恨的說了一句。

&nbsp:&nbsp:&nbsp:&nbsp:　　他回到家裏，臉鼓的像包子。戴長樂看他這個樣子，猜出了八九分：“事情不順？”

&nbsp:&nbsp:&nbsp:&nbsp:　　卓如沒好氣的說：“這幫當官的，把人當猴耍，還問我要錢！老子有這些錢還用得着去蹭你那冷屁股？”

&nbsp:&nbsp:&nbsp:&nbsp:　　“消消氣。”戴長樂安慰道，“我想到一個法子，你何不去找找丙吉？”

&nbsp:&nbsp:&nbsp:&nbsp:　　一語提醒夢中人。

&nbsp:&nbsp:&nbsp:&nbsp:　　卓如一拍大腿：“是啊，他在大将軍府裏做事，應該會有辦法。”

&nbsp:&nbsp:&nbsp:&nbsp:　　“對了，你的傷怎麽樣了？”

&nbsp:&nbsp:&nbsp:&nbsp:　　戴長樂被士兵一頓揍，這兩天一直在床上将息。

&nbsp:&nbsp:&nbsp:&nbsp:　　“沒事，一點皮外傷。”戴長樂說，“你去的時候說話委婉一些。”

&nbsp:&nbsp:&nbsp:&nbsp:　　“放心，我知道。”

&nbsp:&nbsp:&nbsp:&nbsp:　　求人幫忙，空手難看。卓如在地裏裝了一竹籃冬瓜，專門挑選上好的成色。隔天起床後，就出發往寶華坊而來。

&nbsp:&nbsp:&nbsp:&nbsp:　　寶華坊離大内隻有一牆之隔，朝中四府——大将軍府、車騎将軍府、丞相府、禦史府——全都坐落在這裏。如果說尚官裏是京畿的中心，那麽寶華坊就是整個帝國的中心了。

&nbsp:&nbsp:&nbsp:&nbsp:　　卓如來到大将軍府，門口蹲着兩隻威武的石獅子。走到門口，被守門衛兵擋住了。

&nbsp:&nbsp:&nbsp:&nbsp:　　“什麽人，擅闖大将軍府？”

&nbsp:&nbsp:&nbsp:&nbsp:　　“兵爺，我找丙吉丙長史，可否通報一聲？”

&nbsp:&nbsp:&nbsp:&nbsp:　　“每天找長史的人可多了。你是誰啊？”那人打量着卓如，看他一身平民裝束，不屑一顧。

&nbsp:&nbsp:&nbsp:&nbsp:　　卓如從袖口裏拿出十文錢：“我叫張卓如，煩兵爺通報一聲。”順便把錢交到衛兵手裏。

&nbsp:&nbsp:&nbsp:&nbsp:　　衛兵拿了錢，态度果然不同：“那你等着。”

&nbsp:&nbsp:&nbsp:&nbsp:　　一會兒，丙吉親自走到門口，向卓如拱手道“請進吧。”一邊告誡衛兵“這是我的貴客，以後來府裏，要及時通報。”衛兵唯唯稱諾。

&nbsp:&nbsp:&nbsp:&nbsp:　　卓如走進大堂，剛落座，仆人就端來一杯茶。

&nbsp:&nbsp:&nbsp:&nbsp:　　“嘗嘗，上好的終南古茗。”丙吉熱情的招呼。

&nbsp:&nbsp:&nbsp:&nbsp:　　卓如啜了一口，果然幽香沁鼻。他把竹籃恭敬地端在手上。

&nbsp:&nbsp:&nbsp:&nbsp:　　“叔叔，這是我種的冬瓜，剛從地裏摘的，您嘗個鮮。”

&nbsp:&nbsp:&nbsp:&nbsp:　　丙吉說：“你來府上，我就很高興了。既是你的一番好意，我就勉強收下。以後别整這些虛的。”

&nbsp:&nbsp:&nbsp:&nbsp:　　卓如覺得求人辦事，要開門見山。于是他調整呼吸節奏，說道：“叔叔，實不相瞞，我這次來找你，是想求你幫個忙。”

&nbsp:&nbsp:&nbsp:&nbsp:　　“盡管直說，我盡全力。”

&nbsp:&nbsp:&nbsp:&nbsp:　　“我在尚官裏賣瓜時被士兵沒收了獨輪車和馬匹，現在要不回來。”

&nbsp:&nbsp:&nbsp:&nbsp:　　“哦”，丙吉摸摸稀疏的胡須：“以什麽理由沒收的？”

&nbsp:&nbsp:&nbsp:&nbsp:　　卓如解釋道：“我早上在那裏擺攤，突然來了一夥人，說接京兆府的命令，不得擺攤賣貨，然後就把我的東西收走了，我要跟他們理論，竟無人搭理。”

&nbsp:&nbsp:&nbsp:&nbsp:　　“你後來有沒有找裏長？”

&nbsp:&nbsp:&nbsp:&nbsp:　　“找了，裏長又讓我找長安縣尉張敞，他倒是很近人情，批了個條子。我拿回去給裏長，結果他要收我五百文錢，才肯歸還東西。”

&nbsp:&nbsp:&nbsp:&nbsp:　　“竟有此事！”丙吉詫異道：“牧民小吏，教民無方，倒是生财有道。”

&nbsp:&nbsp:&nbsp:&nbsp:　　丙吉思考了一番，說“這事好解決。”随即招呼仆人研墨，他握筆揮毫，寫了個條子。

&nbsp:&nbsp:&nbsp:&nbsp:　　“你把這個交給尚官裏裏長。即刻就去。”丙吉叮囑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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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　　仆人拿着條子快速跑出大堂。

&nbsp:&nbsp:&nbsp:&nbsp:　　卓如看着這一幕，也不确定丙吉的條子是否管用。

&nbsp:&nbsp:&nbsp:&nbsp:　　“皇上剛登基不久，沒想到底下的官員竟這樣擾民。”丙吉搖搖頭。

&nbsp:&nbsp:&nbsp:&nbsp:　　卓如跟着搖頭道：“是呀，我覺得挺可惡的。”。

&nbsp:&nbsp:&nbsp:&nbsp:　　丙吉意味深長的說：“其實他們也情有可恕。”

&nbsp:&nbsp:&nbsp:&nbsp:　　卓如聽出此話大有深意，于是認真看着丙吉。隻見丙吉緩緩說道：“前段時間，大将軍檢查京畿治安，路過尚官裏的時候，看到商賈淆亂，不太高興。他指示京兆府尹，新朝要有新氣象，街面要大力整頓。可是沒想到，他們落實的時候就把整頓變成了取締！”

&nbsp:&nbsp:&nbsp:&nbsp:　　原來其中還有這段曲折，卓如說“他們這樣幹，還讓人誤以爲皇上剛剛登基，就要折騰老百姓。”

&nbsp:&nbsp:&nbsp:&nbsp:　　“有辱聖明，非同小可。這件事我會給大将軍彙報。”丙吉說，“還感謝你告知底層實情，要不然又被這些官僚的文書騙了。”

&nbsp:&nbsp:&nbsp:&nbsp:　　談了好一會，仆人回來報告“條子已經送到，裏長允諾盡快解決。”

&nbsp:&nbsp:&nbsp:&nbsp:　　“叔叔如此相助，卓如實在不知如何報答。”卓如站起來，躬着身子深深做了一揖。

&nbsp:&nbsp:&nbsp:&nbsp:　　“不必客氣。分内之事，無需言謝。”

&nbsp:&nbsp:&nbsp:&nbsp:　　卓如看着事情有了眉目，多留無益，于是轉身告辭。

&nbsp:&nbsp:&nbsp:&nbsp:　　當卓如回到尚官裏的宅子時，看到裏長就站在門口，獨輪車和馬匹跟在後面，戴長樂在一邊招呼。

&nbsp:&nbsp:&nbsp:&nbsp:　　裏長看到卓如，熱情相迎：“小兄弟，鄙人有眼不識泰山，你多海涵。”他臉上的褶子就像水中的漣漪，随着笑容蕩漾開來。

&nbsp:&nbsp:&nbsp:&nbsp:　　“這麽快就送回來了。”卓如有點吃驚。

&nbsp:&nbsp:&nbsp:&nbsp:　　“原本就不該讓你爲難。鄙人這次是瞎了眼，讓你受委屈。”裏長不停說着好話。

&nbsp:&nbsp:&nbsp:&nbsp:　　卓如故意揚起聲調：“哼，你不是還要我交五百文錢嗎？”

&nbsp:&nbsp:&nbsp:&nbsp:　　“都是誤會。你跟丙吉長史相熟，又在我的轄區，這是鄙人的榮幸。”

&nbsp:&nbsp:&nbsp:&nbsp:　　“那我還多謝了。”卓如故意在“多謝”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nbsp:&nbsp:&nbsp:&nbsp:　　裏長拱拱手：“哪敢哪敢。鄙人先告退了。”

&nbsp:&nbsp:&nbsp:&nbsp:　　戴長樂和卓如看着他走遠，不由得感慨一番。

&nbsp:&nbsp:&nbsp:&nbsp:　　“哎，前倨後恭。反差也太大了。”戴長樂說。

&nbsp:&nbsp:&nbsp:&nbsp:　　卓如充滿鄙夷：“可不是，瞧他那樣，都恨不能舔我的屁眼了。”

&nbsp:&nbsp:&nbsp:&nbsp:　　“也難怪他，你認識這麽個有權勢的朋友，巴結還來不及，哪敢得罪。”

&nbsp:&nbsp:&nbsp:&nbsp:　　卓如不由得感歎道：“看來當官也是好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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