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中又安靜了下來。
甄權剛才緊鎖的眉頭舒展了,沮授一邊撫須一邊用淺淺的笑意表達他的釋然,趙雲的眼中則是一副欽佩的表情,事實上通過幾日的相處,我和趙雲的位置悄然發生了互換,大神依舊是大神,隻不過宋兵乙變成了大神眼中的大神。。。。。
我在愠怒之後,仔細想了想,也許甄宓此舉的出發點并不壞。相較起其他學科,甄宓對政治、軍事有着更濃厚的興趣,這一度讓我腦洞大開地認爲是不是她的染色體出了問題。
此前我在課堂上所有的舉證、論述和分析都是基于前朝的曆史或者直接架空,也許她也很期待聽聽我對當下的看法,她剛才所說的一切無非是想告訴沮授——黃山一定是有想法的,而且與衆不同。隻是,甄宓也許沒有想過另外一個問題,如果我被沮授關注并器重,就很有可能被他舉孝廉,之後的情況就很難控制了。
她畢竟是個孩子,算了。
“諸位清談了許久,怕是口幹舌燥了吧。小生倒有個建議,不知。。。。。”我轉移話題道。
”太嶽請講!“甄權點頭道。
”府上樂師、歌伎們已排練了許久,何不借此良機校驗一下技藝如何?“
”嗯,甚好!不知沮大人意下如何?“甄權欣然同意。
沮授對我莞爾一笑道,”也罷,想必貴府雅調定有可觀,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盞茶功夫,便有一首東漢版的《但願人長久》奉上。這首由宋詞而來的歌曲本就具有古風古韻,這給樂師們重新編曲帶了很大便利,也是目前排練效果最好的一首,雖然遠遠談不上盡善盡美,但是沖擊東漢人的視聽已然是綽綽有餘。
甄宓乘着衆人陶醉的當口,繞到我旁邊坐了下來。我用餘光乜了一眼甄宓,輕聲歎口氣。
“怎麽啦,生我氣了?”甄宓笑問。
“五小姐,我們會不會坐得有點近?”我的臉拉得有點長。
如果有麻煩制造學這一科目,甄宓的成績評定一定是優秀+。
“怎麽了?你介意?”甄宓柳眉一揚,有些不悅。
”人言可畏,尤其對于你。“我把聲音又壓一些。
我和甄宓僅僅一拳隻隔,這早已越過了法定距離,而且我們爲了不打擾到别人,說話的時候不僅要壓低聲線而且必須進一步縮小彼此的距離,達到了面面相觑的程度。這在别人看來,我們更像是在竊竊私語,事實上沮授已經注意到我們了,他的眼神告訴我他好像明白了些什麽。
”人家怎麽舍得害你?“甄宓顯然沒覺得“人言”有多可畏,她變本加厲地對我耳語道,“哎,你不用害怕。這個沮授,在冀州出了名的直腸子,前兩年因爲上書彈劾宦官還被禁锢了,在朝野内外很有些名氣!他決計幹不出出首那種事。。。。。。”
“那又怎麽樣?”
”喂,你不會想一直給我家當掌櫃的吧?“
“當然!不過我也不想出仕。”
“什麽?!你不會真的”無道則隐“吧?”
我露出了久違的微笑,豎起大拇指贊道,“有悟性!”
過度的匪夷所思讓甄宓的美瞳瞬間擴大了數倍。
我知道,除了出身低得有些過分之外,我看起來還是有些美好的。
如果——我跟劉備一樣,把迷魂藥當飯吃一般的雄心萬丈,以拯救萬民于水火爲己任,馬不停蹄、頭也不回地奔向熱得發燙的龍椅,我一定會瘋狂地對你或者你的姐姐甄姜展開瘋狂的愛情攻勢,傻子都知道甄家那多得不知道怎麽辦才好的黃白之物意味着什麽。
可惜,前面有一個副詞——如果。
甄大曾經無比神秘地告訴我,左大仙在甄宓五歲的時候就曾預言——“此女貴不可言”。對此,我的解讀是,即便是出身在甄家的一頭母豬也是“貴不可言”的,江湖騙子的慣用伎倆不就是說些似是而非的話麽?包括甄大在内的其他人顯然有着截然相反的看法,左慈那句話應該是“此女當爲皇後”的隐晦說法。近些年,甄宓超乎尋常的美貌和聰慧、各大世家絡繹不絕的提親者以及每況愈下的東漢政權,一點一點地對預言進行着佐證。
哎,左慈這妖道倒碰到了一回死耗子,甄宓以後确實會做皇後,隻是不知道這一世她的結局會不會比上一個版本要好?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哈哈,好一個”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婵娟“!”歌伎剛剛唱罷,門口便憑空冒出了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白發老道士!
聽他說話口氣,好像跟甄家頗有淵源,他會是何人?
“倒是哪種仙風把左神仙吹來了?!”甄宓眼睛一亮,連忙起身迎了過去。
“來啊,在老夫身邊爲左道長加個位子!”甄權一邊吩咐一邊起身去迎接。
甄姜、甄俨等人也紛紛起身給這道士行禮問安。
左神仙?左道長?他就是左慈?還真是說左慈,左慈就到啊!
“無量壽佛!今日貴府龍虎彙聚,群賢畢至,左慈也來湊個熱鬧!”
他果然就是左慈!
甄權熱情地将左慈迎進廳内,并将廳内之人一一介紹給左慈認識。
大家見禮完畢,各自歸席。左慈并沒跟随甄權坐上主位,倒是徑直向我走來。。。。。。
“家主,這位小哥好生面善,貧道便與其共用一榻,如何?”左慈說着朝我含笑緻意。
又在裝神弄鬼,你跟王二狗是發小?
甄權一愣,撚須沉吟片刻,便吩咐家人将食案移到我的旁邊。
。。。。。。
“黃公子何以興緻不高?”左慈含笑問道。
”大仙兒,我這可沒秋風可打。“我挪揄道。
“公子倒是風趣!貧道卻是特爲閣下,乘興而來!”左慈笑容立失,神情變得莊重起來。
“哼!子不語怪力亂神!在下可是正兒八經的無神論者!您呐,還是換個傳道對象吧。”我頭也不擡地答道
我坐在左手首位,剛才又與甄宓同榻而坐,稍微有點眼力勁的都會誤以爲我是個世家公子,你這點小把戲跟我這能玩得轉?
左慈怕是黔驢技窮,不再說話,隻是對我意味深長地笑笑,不再說話。
“适才之曲的确高妙!“沮授對着甄權拱手道,”甄公,莫非此曲也是黃公子所寫?“
”哈哈,公與高見!“
“先聽金玉之言,又聞繞梁之曲,算上前日破賊之神來之筆,若是胸有溝壑,哪來此等境界?左道長既道”龍虎彙聚、群賢畢至“,黃公子當再獻珠玑之言,以助雅興!還望黃公子玩勿退卻!”
沮授還是對那破事戀戀不忘啊!還把這事跟左慈扯一塊了。不過,你的算盤注定還是要落空的,我壓根沒把牛鼻子當回事。你們不是豬油蒙了心吧,張角不是靠裝神弄鬼起家的麽,他才死了幾天啊,你們又好了傷疤忘了疼了!
“空談誤國!空談誤國!某對國是國非的确是無成竹在胸,隻求随波逐流、人雲亦雲,拂了大家的興,小可當自罰一杯,權當賠罪!“話音剛落,滿滿一爵酒便傳穿喉而過。
我沖沮授傻笑了一下,分明有密密麻麻的黑線在沮授的臉上縱橫延伸。花廳内的氣氛又有些尴尬了起來。
”公子何以如此敝帚自珍?“左慈低聲問道。
”腹中空空有如無物,哪有敝帚可堪自珍?“我自嘲道。
”公子隻爲韬晦之故三緘其口,獨不憐天下蒼生乎?“左慈幽幽一歎。
尼瑪,你行你上啊!天生蒼生誰憐誰去,你就讓我”羞答答的玫瑰靜悄悄地開“吧。我嘴裏嘟囔着扭過頭,眼光落在了他的臉上,随着觀察的深入,我心頭的疑雲也愈發濃厚起來。
左慈居然有着嬰兒般的皮膚,就像剛剝出的雞蛋一般光滑、細嫩,而且他的眼神清澈明亮,從他微笑的口中居然還能看見兩排整齊白亮的牙齒!所有的這一切與他滿頭的白發盡情诠釋了什麽叫做鶴發童顔!
”道長今年高壽啊?“我好奇道。
”聖上登基那年,貧道恰好八十,呵呵!“
我想想,劉宏當了十幾年皇帝了,也就是說左慈已經年過九十了?!看他目前這狀态,是奔着打破人類壽命記錄去的。書上說左慈活到一百三弄不好還是真的,這牛鼻子有點意思啊!
”咝——!“我吸口涼氣,興緻勃勃問道,”哎,左神仙,您這般長壽,可有什麽秘法?“
左慈沉吟片刻道,“嗯。”
“哎,老神仙,小生一心向善,雖不能拯救蒼生,卻是人畜無害啊!您就傳那麽一兩招呗!”
左慈弄不好想收我做徒弟,嘿嘿,管他是妖道還是神仙,看他這長相,有長壽秘訣這事肯定是妥妥的!就算學個五六成,混個長命百歲絕對是不成問題的。
左慈看着我賤兮兮的谄媚笑容,似乎心有所動,撫須說道,“貧道想先聽聽公子對沮大人之議題有何真知灼見,不知能否如願啊?”
“若是如願,卻待怎樣?”我打蛇随棍上。
”貧道便有兩物相贈!“
”此話當真?!何物?“
”出家人不打诳語。“左慈微微一笑。
再不濟也得兩個丹藥吧,那玩意多半重金屬是超标的,不過拿去做人情也是天大的人情!其實我說說看法也沒什麽,說跟做是兩碼事,就算沮授把我舉孝廉了我還是選擇不出仕。那說就說說呗,反正無論怎麽算都是我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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