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8屠夫末路6



盧奴城西

我遙指城中起火之處,問道,“王從事,那裏卻是何處?”

“看位置,倒像是中山王府。”

“看來張純不僅想跑,還想帶着劉悝一起跑。”

“大人言下之意,中山王與此事也有幹系?”

“除非中山王府恰好今夜也失火了!”我冷笑一聲道,“如此巧合的概率實在不大!中山王得了失心瘋,将自家房子燒掉也屬于小概率事件。所以,王府在火十有八九是張純放的!”

“那張純此舉目的何在呢?”王政不解道。

“燒了王府,便是斷了劉悝後路,好讓聖上的侄兒一心一意跟他跑路!”

“大人分析絲絲入扣,卑職佩服!”王政拍了個馬屁,憂心道,“如此一來,吾等動起手來未免投鼠忌器。張純此獠委實兇險!”

“兇險什麽?”我聳聳肩道,“放心殺,我什麽都不會看見,嘿嘿!”

“如若中山王有所閃失,隻怕日後大人會遭言官彈劾啊!“王政提醒道。

“心懷異志的藩王可比王芬、張純之流危險多了!再說,劉悝一死,聖上正好撤掉中山國,每年還能多收賦稅,高興還來不及,哪裏會深究的?”

“大人城府之深,令人心膽俱裂啊!”王政擦擦額頭上的冷汗驚歎道。

我淡然一笑,高聲問城下的顧達道,“顧司馬,張純那邊有多少人來投?”

“一千五百六十四名!”顧達興奮地回奏。

“漢升、德平,準備的如何了?”

“一切就緒,隻等大人号令!”黃忠、甄俨抱拳答道。

“張屠戶要走,咱們該去爲他送行了!”我眼中燃起濃濃殺機。

“諾!”“諾!”“傳令下去,所有士卒臂纏白帶,凡抗拒天兵者,不論貴賤,一律格殺!生擒張純者,賞金五百!斬殺張純者,賞金一千!”

“甚麽?!”黃忠匪夷所思道,“活的反而沒死的值錢?!”

“張純到了洛陽反而麻煩,還是帶顆人頭回去省事!今天可有好幾千人在場,不好造假啊!嘿嘿!”我冷笑道。

。。。。。。盧奴城東

張純立在甕城之上,面含煞氣,大怒若狂質問道,“北城、南城一千五百多人棄營而逃?爲何城東無人逃走?!”

“據傳,那些士卒籍貫皆爲冀州,都逃到城西顧達處了。東城屯兵都是兄長帶來的幽州兵,自然沒有啊!”張舉一臉愁雲道。

“果然是顧達匹夫與烏桓賊人裏應外合!”張純恨恨言道。

“兄長,還有一事更爲棘手!不知是真是假。。。。。。”

“軍中謠傳,司隸校尉黃山已入盧奴,而蹋頓亦被其收伏!”

“甚麽?!”

正當張純大驚失色,進退失據的當口,由城中傳來了震天的喊殺聲!

“殺張純!”

“殺張純!”

“殺張純!”

。。。。。。

“适才城南、城北已經大軍壓境,被圍得水洩不通!眼下,城西叛軍又至!内外交困,計将安出啊,兄長!”張舉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

“糧倉大火不用理會了!看好劉悝,死守東門!待某去會會那黃山!”

“諾!”

張純提刀上馬,領了一千軍士殺出甕城,前去應敵。

。。。。。。

城中大道

“啓禀大人,有人禀報!顧司馬、甄公子已将内城各處道口鎖死!”王政彙報道。

我看看東邊甕城那邊隐隐有軍馬殺來,點頭道,“王從事,你可以去通知漢升了,啓動攻勢!”

“諾!”

我随即對身後士兵令道,“爲騎兵留出通道!四百弩手上前掠陣!”

說完,我便策馬單騎向城東飛奔而去。盞茶功夫之後,我便出現在了張純叛軍前方三百步之外。

叛軍停止進軍,自陣中緩緩走來一騎!

“來者何人?!”那人在馬上遙遙問道。

“你上前一百步,告訴你!”我冷冷答道。

“哈哈,暗箭傷人,鬼蜮伎倆,豈能瞞過本将?”那人仰天笑道。

沒錯,我的确是這麽想的!不過一百五十步遠遠超過了飛刀的射程。

我又策馬往前,慢慢向那人靠近。

“放箭!”

話音一落,便有十幾支利箭朝我破空而來!

可惜,一百五十步對于普通的弓箭手來說也不是有效射程,何況此時已然是子夜十分,視線極差!

我揮戟挑落三箭,冷視叛軍。時光拉回到五年前我參加了一系列的科目考核,通過層層選拔,獲得了和A軍政委談話的機會。這次談話将決定我是否能由B軍“黃營”變成A軍“黃團副”。官升一級顯然不能讓我說服自己去參加多達十八場的嚴苛而殘酷的測評。唯一能打動我的隻有一個,成爲A軍D團的核心人物之一!D團的特别之處不僅在于人數少——隻有三百人,更因爲它是乙種部隊中的翹楚,擁有着在全軍選拔人才的無上特權!成爲D團的團副,率領三百個兵王——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它,太有挑戰性了!。。。。。。A軍軍長辦公室“一個職業軍人的适當歸宿是在最後一場戰役後被最後一顆子彈子彈擊中而幹淨利落的死去?”提問者是一位年屆花甲,頭發花白的老者,肩章上閃亮的兩顆将星昭示着他顯赫的身份。“嗯。有問題麽?”我面對軍界赫赫有名的王政委,淡淡地回答道。“這好像是巴頓說的,是你的理想?”“這是覺悟,而不是理想,将軍。”王軍長仔細地翻閱着我的檔案,擡頭問道,“你的自信來自于你的履曆?”“将軍,但凡是赢家,沒有一個不自信的!相較其他行業,軍隊更需要winner!難道您希望一個loser來領導一群兵王麽?”學成歸國,投身軍界僅僅一年的我,有着初生牛犢的勇氣。對我而言,他肩膀上的将星除了代表資曆和軍階之外,什麽都不是。“你爲什麽不去**2研究所?”王将軍用手指着我的檔案奇怪道,“你的專業方向是武裝直升機,畢業論文寫得很好!”“一篇論文就讓我死了無數的腦細胞,何況是造一架讓自己滿意的武直?”我無力地苦笑一聲道,“跟其他特長相比,我的專業沒多少優勢可言。”“你覺得軍人這個職業更适合你?”将軍一邊點頭一邊審視着我的目光。“沒錯。”我聳聳肩說道,“我喜歡挑戰,更爲關鍵的是——這是宿命!”他再次滿意地點點頭,拿起我的檔案問道,“你是黃老的孫子,黃文叔的兒子?”“将軍,請叫我黃山。”我對“孫子”、“兒子”的前綴已經不勝其煩。“你很特别!”将軍露出贊許的微笑,問道,“你最驕傲的事,是solo了乞力馬紮羅?Solo是什麽意思?”“我在研一暑假,登上了非洲最高峰——乞力馬紮羅,一個人!比起黑帶、鋼十和GRE的1600分,這個更具挑戰性!”我的自豪之情溢于言表。“黃山,你對令尊了解多少?”我狐疑地看着對面的将軍,他滿面的春風更像是叙舊,而不是在面試乙種部隊的指揮員。“家父是一位純粹的職業軍人。”“嗯,很貼切,但是還不夠!”他說得極爲堅決和肯定。“您似乎對家父很了解。”“79年的時候,我在20軍58師當團長。”1979年是一個遙遠的年份,但對我來說,它更是一個特殊的年份!那一年,我的父親作爲一名指揮員親曆和見證了共和國曆史上迄今爲止最後一場戰争——對越自衛反擊戰!“那您肯定也打了高平戰役了?!”我眼睛一亮驚喜道。“不錯!”王軍長重重地點點頭,目光也變得凝滞,思緒被拉回了三十年前。“話說家父是162師的,您不會還跟他一塊打過重慶吧?”“豈止是打過重慶?”王軍長糾正道,“要是我晚到兩小時,你父親在平江渡口可就被黃扁山包了餃子了!”“血戰平江那仗,打得太苦!父親一個團打得隻剩四百多個人!哎,那是無與倫比的浪費啊!”我唏噓道。“無與倫比的浪費?這是你父親說的?”王軍長詫異道。“父親從來不談平江那仗,是我自己的理解!”我聳肩道,“黃扁山那犢子也算越共的抗美名将了,讓家父一個團去頂他一個師,而且人家是居高臨下俯攻!這仗是絕戶仗啊!哎,許上将是把老爺子當棄子用,壯士斷腕啊!”王軍長木然良久,慘然一笑道,“孩子,我替你父親告訴你真相吧!”“在預定作戰計劃中,固守平江渡口在應該是20軍58師!”“啊?!”我“霍”地從位子上彈了起來,質問道,“讓我爸帶着一個團被一個師在頭頂上轟了整整四十八個小時,這事您幹得可不怎麽仗義啊!”“按照預定計劃,我們應該在23号趕赴平江,但是我們在東溪遭到越軍338師的頑強阻擊。。。。。。”“也就是說,父親在2月23号就可以從平江開拔?”“對!文叔的原訂任務是攻占弄梅隧道。”“那他爲什麽死守平江?這不但是作死,而且是違抗軍令啊?”“如果平江渡口得而複失,我軍将被越軍攔腰斬斷,進退失踞,後果不堪設想!”王軍長深深歎了一口氣,目露敬重之色道,“明知不可爲而爲之,既是無與倫比的浪費,更是無與倫比的勇氣啊!”“無比倫比的勇氣。。。。。。”我喃喃說道。“對!攻占諒山的慶功會上,許總指揮親自給文叔戴上了軍功章,說黃大膽後繼有人,誇你父親是小黃大膽啊!”“呃,我可沒勇氣打老爺子那絕戶仗!”“哈哈!你會的!也許你比文叔更冷靜,但是你完整地繼承了他絕地死戰的勇氣!”“嘿嘿,眼下沒仗打!”“戰之用我,用我必勝!黃山,你準備好了麽?”。。。。。。。編者注:高平戰役是1979年對越自衛反擊戰中,在冬線戰場至關重要的一場戰事。此役,我軍殲敵兩萬,爲其後的“萬炮轟諒山”,強渡奇窮河,威懾河内打下了堅實的基礎。王軍長的音容笑貌,辦公室牆壁上鮮血染就的國旗、軍旗,軍綠色明快而又親切的軍裝。。。。。。蒙太奇的景象從我眼前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暗夜中的千餘叛軍!我想,我準備好了!我輕踢馬腹,向叛軍軍陣緩緩而行!“來啊,與本相将此人拿下!”張純怒喝一聲。“末将願往!”伴随着“哒——哒——哒”的馬蹄聲,叛軍陣中殺來一将,手舞戰刀,轉眼而至!來将拍馬,揮刀,斬殺,刀鋒閃着寒光,朝我的肩頭無情砍下。他的動作一氣呵成,無懈可擊!至少,看起來是那樣;可惜,也僅僅是看起來!在我的眼裏,他的腋下、前胸、頸部、面門。。。。。。該暴露的,不該暴露的,所有的緻命破綻全部一覽無餘!“死——!”來将猙獰的笑容突然凝固,志在必得的“死”也戛然而止!“噗——!”不知何時,我的戟尖已經穿透他的手腕,殷紅的鮮血順着戟柄緩緩地流到我的手心,染紅了甲胄裏面的白袍!拈花飛葉,皆可傷人!化腐朽爲神奇,槍神的功力在此刻得到體現!僅僅半年,我這個曾經的菜鳥就可以在喘息之間從容地選擇攻擊方式,讓心随意動變成現實!“啊——!”伴随着一聲凄厲的慘叫聲,冰冷的戟刃劃起一道血光!我單手握戟,咬牙将戟杆大力一轉,向上猛力一削,臉皮帶骨将叛将手腕齊齊斬斷!“哐當!”——馬刀、斷腕和來将齊齊跌落馬下!我冷冷地看了一眼疼的滿地打滾的叛将,用手抹去濺在臉上的血滴,寒聲說道,“本人,司隸校尉黃山是也!今查,中山國相張純,勾結外邦,包藏禍心,圖謀不軌,證據确鑿,不容置辯!棄械投降者,既往不咎,一律免死!負隅頑抗者,就地格殺,決不寬貸!”“卧虎大人果然已經到了盧奴!”“王曲侯武藝那般了得,竟非卧虎大人一合之敵!”“看來朝廷對張大人早有提防,大事不妙啊!”。。。。。。。我将鐵戟高舉頭頂,再次重申道,“城外一萬五千平叛大軍業已入城,城内亦有三千五百将士向漢廷宣示效忠!本官再次重申一遍,棄械投降者——生!頑抗到底者——死!”“當!當!當!”——幾百件兵器掉落與地,幾百名叛兵跪伏于地,齊聲喊道,“吾等願效忠漢室!”“事已至此,爾等犯的是謀逆重罪,唯有決死一戰,方有一線生機,豈有回頭路可走!”張純隐匿在叛軍陣中氣急敗壞,厲聲令道,“行刑隊何在?此等臨陣倒戈,見異思遷之徒,留之何用?!”“諾!”話音一落,便有數十甲胄精兵揮刀而上,将那些棄械兵士枭首示衆!“張純,勝負已分,成王敗寇之局無可更改!放下武器,我留你一個全屍,保你妻兒老小性命!”我向張純發出最後通牒。“取黃山首級者,賞金千兩!活捉黃山者,賞金兩千兩!”張純聲嘶力竭嚎叫道。叛軍陣一陣短暫的騷動過後,終于有十幾個亡命之徒舞起明晃晃的大刀片子向我一步一步逼近過來,然後隊伍像滾雪球一般越聚越多,由十幾個幾十個,由幾十個變成一百個,最後變成了幾百個!“執迷不悟者——死!”這,不是最後的勸誡,而是最終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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