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軟轎上,被人擡去含德殿。
我雙目微閉,心情矛盾而忐忑。。。。。。
如果成爲這一世,情節有所轉寰,劉辯最終順利登基,那麽我将成爲重臣兼帝師。如此特殊的身份會不會能讓我多做一些事情呢——就像明朝的張居正一樣?
但是話說回來,即便高望說的是真的,何靈的行爲也是結交外臣。這紙難道是石棉做的,能包住火?而且,恐怕連外星人都弄不清何進的大腦裏到底裝了多少斤漿糊。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恍惚之間,我似乎看見死神揮舞着黑黢黢的鐮刀在朝我獰笑。
軟轎内的光線明了又暗,暗了又明,前後四次——我猜應該是過了四條甬道。高大巍峨的宮牆與逼仄幽長的甬道将皇帝的生活區和南宮泾渭分明地分隔開來,除了皇帝以外的成年男子未經奉诏是絕對不能踏入北宮半步的——即便皇子也是如此!
我理了理發髻,稍微整理了一下官袍上的褶皺,走出軟轎,怔怔地看着頭頂上方牌匾上三個碩大的古篆——含德殿。
沒錯,這裏便是正宮的所在,東漢曆朝皇後的寝宮!
半柱香時間之後,殿内珠簾作響,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随之而來。
此刻,我忐忑之中多少夾雜了一些好奇,即令無趣如我也一樣會對美女充滿期待——劉宏的審美好像沒什麽問題,平民出身的何靈能夠做到正宮之位應該是絕色吧,比起秀兒、甄宓、甄姜、劉婕她們是不是會讓人産生各領風騷、目不暇接的感覺呢?
答案很快就揭曉!
高望引着一位華服女子和一位宮女來到前殿,随後他走到殿外低聲說道,“卧虎大人,您可以觐見了!善自珍重,雜家暫且别過了。”
“多謝!公公慢走。”
我大步邁向殿内,在離丹墀一丈遠的位置跪了下來,叩拜道:“微臣黃山叩見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果然與衆不同,連拜禮都如此新奇!”何靈的輕歎打破了數秒的沉默。
“皇後娘娘謬贊,微臣惶恐!”
“卧虎大人平身吧。”
我站起身來,挺直了八尺三寸的長軀,迎接何靈和她貼身婢女審視的目光。
她們在審視我,我也在審視她們。
也許我與東漢人最大的區别之處就在于此——觀念。
尊卑、等級、門第等等等等,一切該怎麽來還怎麽來,後世什麽樣現在還什麽樣——當然,樣子還是要裝的!
具體體現就是,帥哥你們看夠了,但絕對不能白看,無論你是恐龍還是天使,我一定是會看回來的。
何靈的心腹婢女長得還算婀娜秀麗,但是我的目光很快就被她的主人吸引了過去。。。。。。
應該說,何靈的形象與我想象當中出入還是比較大的,應該是很大!
徐娘半老,風韻猶存?不!坑爹的導演你走走心會死啊!換了你做皇帝,會娶一個比自己大一輪以上的阿姨做老婆麽?人家劉宏駕崩的時候才三十二好不好?!
人間四月,芳菲将盡?不!眼前的華服少婦分明是“映日荷花别樣紅”!
何靈身着淡綠鳳裙,裙上繡着五彩祥雲團,搭配數尾形态各異的雙翼彩鳳,其間點綴着數百粒祖母綠石和虎睛石,如繁星璀璨、彩霞流蘇,奢華無限、尊嚴盡顯!何靈的相貌生得明眸皓齒、珠圓玉潤,鳳目隐隐含威,與秀兒她們最大的不同之處在于,何靈身上多了一種叫母性的獨特氣質。
她是何進的妹妹、劉辯的母親?基因突變能如此亂來的?
“黃山,放肆!”何靈冷冷喝了一句。
“有嗎?皇後娘娘?”我聳聳肩膀,攤開雙手道。
“區區外臣居然直視本宮,竟作如簧狡辯?!”何靈目似寒冰道。
我依舊目光如水,淡淡說道,“您難道希望微臣斜視?”
“大膽!。。。。。。”何靈叱了一聲,玉面微微泛紅。
我嘴角微揚,解釋道,“愛美憎醜乃是人之天性。您淡抹疏妝、華服相見爲了什麽呢?難道您希望微臣一直把頭低着,用餘光欣賞麽?再說,您看微臣的時候,瞳孔也放大了,說明微臣的長相并不讓您覺得讨厭和失望。從這點上來說,微臣和您的感受完全相同。所以,微臣剛才的表現是對您最大的認可與贊美,卻沒有絲毫的亵渎與不敬。”
何靈沉默半晌,嘟囔道,“好厲害的一張嘴。。。。。。。”
“娘娘召見微臣,有何指示?”我切入正題。
因爲話題跨度稍大,何靈錯愕了片刻,啓口說道,“黃卿爲何拒絕做辯兒的師傅?”
“娘娘,您的消息很靈通,但是傳話之人顯然沒有表述清楚。”我遺憾地搖搖頭,糾正道,“聖上的決斷決定一切,您明白麽?”
“愛卿,你切不可做那孽障的師傅!”
“娘娘,這事您跟微臣說了都不算!這其中的利害關系,您應該清楚。”我再次強調。
“請愛卿務必答應本宮的要求!”
我皺眉看着腳下的玉階,心塞了。
理性遇上感性,邏輯通道通通短路的說!
“娘娘,您橫不能讓我抗旨吧?!”我帶着哭腔道,“您覺得一個死人當太子的師傅有半毛錢意義?”
“死人?誰是死人?”何靈大惑不解。
“娘娘,微臣的意思是,萬一陛下指派我當陳留王的師傅或者是同時當太子與陳留王的師傅,我難道應該抗旨不教陳留王?那樣我會不會變成一具屍體呢?”
“求你了,黃愛卿!”
何靈,你能不能跟我走在一個調上啊!我求你了,行不行?
“呃。。。。。。”我被雷殛般顫抖了幾下,決定繞道而行,尋求新的勸解方式道,“娘娘,其實我當或是不當太子的師傅,并沒有多重要啊!您不用把這事兒太放在心上,不值當的。”
“黃卿,是不是因爲萬年,你才如此堅決?”何靈哀怨地問道。
劉婕這記躺槍挨得叫一個冤啊!
即便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婦人也不至于像何靈如此這般偏執和踯躅于自己的思路當中啊!看起來,何靈好像很無助、很茫然的樣子,她真的是曆史上那個毒殺了幾十個龍子的蛇蠍婦人麽?是什麽原因讓她變成了這樣?
“娘娘,我更希望做太子的師傅。”我完全被何靈打亂了節奏,攤牌道。
“真的?”
我點頭道:“皇帝的賢明與否與智商和相貌并不成正比,但是從國家穩定的角度考量,嫡長子繼位的宗法繼承制度顯然更合理。”
何靈似懂非懂點點頭,問道:“這麽說,黃卿是答應本宮的請求了?”
我終于被何靈的執着逗樂了,含笑問道,“娘娘,能給微臣賜個座麽?”
何靈臉一紅,對身邊的婢女令道,“綠岫,趕緊給黃大人上杯好茶!”
。。。。。。。
“娘娘,您保持冷靜,聽微臣說,好麽?”我喝了一口茶,靜靜說道。
“嗯。”
“這件事,您要做的就是說服皇上,明白麽?”
“說服皇上什麽?”
“說服皇上指定微臣隻給太子當師傅啊!”
“陛下都三個月未曾踏入含德殿一步了,本宮如何說服?”何靈面露難色道。
原來如此!一切釋然!
三個月不曾跟一個正常男子溝通過的已婚已育少婦該是有多幽怨、多郁悶、多變态啊!
“呃——!”我慘叫一聲,撓頭半天,獻計道,“您不是有大哥麽?他能說得上話!”
“何進比他更不是東西!”何靈恨恨道。
好多潛台詞啊!好值得玩味的回答啊!
我繼續苦笑,搖頭道,“無論大将軍人品如何,在太子這件事上,他與您的利益是相通的,明白麽?隻有太子穩如磐石,您的兄長日後才能繼續呆在大将軍的位置上,您說對麽?”
“對!”何靈重重地點頭道。
“最後,我還得給您提個醒。”我稽首道。
“愛卿請講。”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微臣非常想了解,您希望我把太子教導到什麽程度?”
“跟黃卿你一樣!”何靈不假思索道。
我又慘叫一聲道,“娘娘,爲什麽?也許我确實具備做一個好将軍的潛質,但是當一個好皇帝是另外一碼事。”
“本宮從來不曾見過哪一個大臣肯爲一千多降卒的生命違逆聖意的——除了你!”
我愕然地審視何靈的目光,看起來不是在作秀啊!她真的是那個殺小孩如麻的心機婊麽?現實與史實的出入爲什麽那麽大?!
母儀天下的何靈在我眼前似乎顯得單純而善良,以至于我對她産生了些許的同情心。
如果她是僞裝的,那就太可怕、太高明了!我可是學過心理學的。
“娘娘安,則太子安;太子安,則娘娘安。無論是爲了太子還是爲了大漢,娘娘都應該與陛下維持良好的夫妻關系。”
“本宮。。。。。。”何靈嗫嚅着沒說出話來。
“微臣靜候佳音,先行告退了!”我起身拱手告辭。
“愛卿慢走!”
“娘娘,叫啥别叫‘愛卿’!真的很别扭!”
“那叫甚麽?”
“随便。”
“随便,本宮記下了!”
我一口血差點噴出三丈遠,三觀被何靈毀得不要不要的!
尼瑪,你這白紙一樣的心機是怎麽弄死劉婕老媽的?難道你也被雷劈過?!
什麽個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