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四,大風,極寒。
天似亮非亮,人似睡非睡。
一陣倦意襲得管亥連吐槽的興趣都欠奉:終于要天亮了。
何儀:但願漢軍日間不要聒噪。
睡會。
睡會。
随着最後一班獻唱的漢軍撤攤走人,黃巾們如釋重負紛紛丢下兵器,癱在地上和衣而睡。
這時,一支五十人的隊伍——頭裹黃巾手拎肥羊腰懸長刀出現在了平輿北門之下。
打頭之人身強體闊,膚若古銅正是甘甯甘興霸;隊伍中段,卻是一位年屆雙十的長身少年,他一邊用手語指揮着隊伍貓身而行,一邊不時地觀察這城頭的動靜,他正是本人——黃山。
在晨霭的掩護之下,我們順利地摸到了城牆之下,沿着牆根銜枚疾走,不過兩盞茶功夫便到了平輿城的另一頭——南門。
羊兒們被縛着四蹄,嘴巴被草繩綁得死緊,唯有鼻翼劇烈地噏動,不停地噴出白氣。
它們的眼神無疑是絕望而緊張的,因爲漢軍們已經抽出了狹長的雁翎刀。
我無暇悲天憫羊,皺着眉頭跟甘甯交換了一個眼神,各自颔首。
護城河以内就進了守軍的射界,所以這裏遍地的人體組織器官沒人收斂——現場,不忍直視,更不能直聞。
我吐掉口中的枯枝,用嘴狠狠喝了幾口冷門,揮刀向山羊砍去。
血腥沖淡了腐臭,我站在屍堆之上,将猶在激灑殷殷熱血的羊腿死死地按在了冰牆之上。
冰凍三尺,鮮血遇風即凝,即便用手扯也紋絲不動!
丘八們爽了四頓羊肉大餐,殊不知他們吃的每一隻都是這般死法——羊腿爲梯,我們已經練了無數遍!
五分鍾之内,五把羊梯赫然出現在南牆之上;八分鍾之内,城上已然添了五十守軍!
。。。。。。。
城上的守軍大約有五百人,基本都睡得很香,呼噜聲此起彼伏。
百丈冰城,門洞被堵。理論聯系實際,傻子都不會選擇在這裏攻城,何況護城河外還有條三丈深壕。
早睡早起身體好,不然就隻能早死早投胎了。第一個發現我的哨兵,飛刀準确地紮進了他愕然張開的大嘴,第二個百夫長被長刀穿喉而過,第三個。。。就在他将要發出聲來的時候,我的大手已經牢牢地扼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然後,甘甯上了城,一拳打在了一名百夫長的頭頸相接之處,立死,接着騰身一擲,長刀直插一人眉心。
一刻鍾,我們控制了整個南城牆。
想活命麽?我一邊靜靜地發問一邊慢慢地加大手中的力道。
虎口和喉結天衣無縫地鉸接在一起,發着嘶嘶的摩擦聲,小卒的眼珠暴凸着,驚恐地不住點頭。
新兵還是老兵???我将力道放松到對方剛好可以發出細聲的程度。
新。。。新。。。。
你最好不要咳嗽,因爲我也會緊張。我重新将喉結扼緊,一邊牢牢地将他的目光鎖定,一邊沉聲喝道,擡起你的右手,張開五指。
我快速掃描了他指間結繭的情況,确認了他并沒有在說謊,将虎口又松開了些許,低聲道,希望你一直保持配合。。。嗯,下面告訴我你們是幾營幾屯,還有這裏可有管亥的親信?
。。。三營。。。二曲。。。四屯。。。小卒大口地吸着氣,指着甘甯東邊不遠出正在酣睡的屯侯和我身旁被捅死的百夫長怯生生道,除了他們兩個,還有一個曲侯。
很好。從現在你是百夫長了。我那屯侯努努嘴,向甘甯颔首示意。
啊?!小卒被冰火兩重天的酸爽雷得嘴洞大開。
曲侯在哪?
就在身後正樓。
帶我去。
。。。。。。。
大約十分鍾之後,在新任百夫長陳黑高山仰止的崇敬目光中,我重返南城牆,手中多了五花大綁的曲侯。
陳黑将衆黃巾輕聲喚醒,并在衆人聽似呢喃的咒罵聲中介紹道:鄉親們,卧虎大人。。。。。。
我見衆人渾沌惺忪的睡眼一下冒出異色,連忙扼起手中的曲侯豎在身前,冷言道:黃山不請自到!請各位鄉親務必保持安靜,因爲——這事關各位的身家性命。
黃巾們看着雙腳騰空的曲侯和張弓搭箭面無表情的漢軍們,知趣地閉上了剛剛想要張開的嘴巴。
馬的,與賊寇浪費這些口舌作甚!不聽招呼,一刀一個殺了幹淨!甘甯小聲的嘟囔傳進了我的耳朵。
想當輔兵都尉,你隻管開噴!我狠狠瞪了甘甯一眼,對着衆人靜靜說道,兖州的父老鄉親們,本人此行目的有二。攻陷平輿是其一,盡量減少不必要的傷亡是其二——既爲了漢軍也爲了像各位這樣的百姓。希望大家能跟我配合。
衆人口雖不言,眼中卻露出了猶疑之色。
陳黑歎道:管亥。。。。那日陳留的劉旺跑了,管亥将己吾縣的鄉親都殺了個幹淨哩,哎!
這時,那曲侯在半空中對我露了一個鄙夷的冷笑,随即又向人群中射去猙獰的目光。我臉上的筋跳了一下,虎口情不自禁用足了力道,一聲喀拉脆響,喉骨盡裂的曲侯撲騰起了雙腳。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啊!我心中略一喟歎,将屍身扔在腳下,微笑道:人渣的命和咱們一樣,隻要方法得當,殺起來跟殺雞沒甚分别。大家可以說說自己的疑慮——聲音不能大。
衆人面面相觑一陣,終于有個膽大的伍長起身問道:管亥的死忠仍有小兩萬呐!大人這麽點人怕是。。。。。。
嗯,本人可以理解各位的顧慮。我颔首道,不過以我的身份而言,如果沒有十足把握,豈能輕易涉險?
也是。衆人紛紛點頭
即使在野戰條件下,十萬打一萬也不敢把握有十分。但是我的忽悠又一次湊效了,因爲我的話三觀太正,無法挑剔。
退一萬步說,即便我不能成功,各位就有其他選擇麽?我寒生說道,大家沒看見城外的深溝麽?大家對我麾下西園軍之彪悍還心存一絲疑慮麽?大家還在懷疑平輿乃至整個豫州沒有被十幾萬漢軍,裏三層外三層,層層設卡圍得鐵桶一般麽?大家還在幻想這座冰城能呵護你們到天荒地老?
。。。。。。。衆人無語低頭。
如果我死在這裏,這裏的四萬多人一定會爲我陪葬,包括在座的各位!我用目光向兖州兵們灌輸着強烈的自信道,所以,跟随我,配合我,服從我是明智且唯一的求生出路!
陳黑跪地叩頭道:願聽卧虎大人号令!
衆人皆俯首,卻還是那位膽大的伍長問道,大人,俺們該如何做哩?
問得好!我朝那伍長投去贊許的目光,一把扯掉頭上黃巾道,弟兄們,摘下這塊月布(呃,就是古代婦女衛生用品)就是同志!
一聲哄笑中,地上落黃缤紛。
大人果然風趣得緊哩!那小卒伍長笑道。
你,過來。
咋了,大人?
膽子大,肯動腦,很好!我拍着他的肩膀贊許地問道,小哥尊姓大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