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敏嚴厲的目光看過來，顧子恒不禁瑟縮了一下。

顧傾華也深深低下了頭，怨怪的望了顧子恒一眼。

顧傾城則仍舊是原來的溫柔沉靜的樣子，面容無波。

顧敏深深看着顧子恒：“恒兒，你年紀還小，家裏人都容着你縱着你，可是你要知道，這些寵愛是建立在你懂事明理的基礎上的，你若是像今日這般胡鬧，遲早會把大家的耐心耗盡！”

顧子恒靜靜聽着，心裏卻不甚在意，便是大家沒有耐心又如何？自己總歸是襄甯侯府唯一的嫡子，襄甯侯府唯一的繼承人！

“恒兒，”顧敏聲音更加嚴厲，因爲她已經看穿了顧子恒的心思，“或許我說這些話會惹你生厭，但是，我卻不能不說！如今你雖然是襄甯侯府唯一的根苗，可是以後卻說不準了。你父親如今有嫡妻也有平妻，你母親雖然體弱，可是也不算甚老，你二娘才過門，将來的日子還長得很，以後的事，誰又能說得清呢？

“即便是以後襄甯侯府沒有兒子再降生，你不是還有兩個姐姐麽？到時候選個有擔當的男兒招贅，生下來的孩子照樣姓顧！”

“這怎麽可能！”顧子恒急赤白臉的叫道。

“怎麽不可能？”顧敏反問道，目光慢慢變得銳利，“難道還能眼睜睜看着襄甯侯府毀在你手上？”

“誰說會毀在我手上？”顧子恒自然是不服的。

顧敏一聲冷笑，伸手一指顧傾城：“她是誰？她是你的長姐！可是你可曾給過她該有的尊重？這還是當着我們的面，私底下還不知你怎樣待她！心中沒有手足之情，是爲不義！

“方才你祖母已經動了氣，你卻絲毫不知收斂，沒有尊上之心，是爲不孝。

“連累衆人陪你一同下跪，是爲不仁。

“身爲襄甯侯府嫡子，卻沒有嫡子該有的擔當，将來勢必不能成爲朝廷棟梁，是爲不忠。

“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義，如何能夠振興襄甯侯府？還說襄甯侯府不會毀在你手上？顧子恒，我問你，你便要拿你的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來維持襄甯侯府麽？！”

顧子恒到底隻有五歲，這番發作又是受人挑唆，因此顯得理直氣壯，如今被顧敏一番大義拍下來，登時覺得心慌氣短四肢發軟，不由自主蹬蹬蹬倒退了好幾步，無限委屈湧上心頭，“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閉嘴！”顧敏厲聲喝道，隻覺得腦仁兒一跳一跳的疼，“你有什麽臉在這裏哭？你姐姐千方百計維持你的面子，你卻咄咄相逼，若是你姐姐真有個什麽差錯，豈不是要被你逼死你才罷休？我們顧家……”我們顧家怎麽出了你這樣心腸歹毒的孩子！

這句話在舌尖打了個轉，終究沒有說出口。

毫無疑問，這正是他心中所想，他一直以來隻認顧傾華一個姐姐，顧傾城的死活根本就不放在心上，所以這話便無從辯解，顧子恒哭得越發大聲。

顧敏深感頭痛，轉頭去看顧傾城，見這女孩子神情從容溫和，容貌精緻，眼睛微微下垂，不言不動，便如一尊瓷娃娃似的，叫人一見便心生憐惜，不由放緩了語氣，道：“傾城，你受委屈了。”

顧傾城這才擡起眼眸，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容：“姑母，子恒是我的弟弟，年紀又小，他不管說錯了什麽做錯了什麽，我都不會介意的。”

顧敏滿意地點頭：“真是個大度寬容的好孩子，怪不得母親讓你暫時管家呢。”

顧傾城露出一個赧然的微笑，輕聲道：“是祖母錯愛……”

顧子恒突地跳了起來：“你胡說！分明是你趁着祖母生病，連哄帶騙讓張媽媽把府裏的賬冊和對牌都拿給了你！”

顧傾城愕然睜大了眼：“子恒，你說什麽？”

顧敏把臉一沉：“顧子恒，沒問你，不要說話！”

顧傾華扯了扯顧子恒的袖子，給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說話，免得惹惱了顧敏，吃眼前虧。

顧子恒噘着嘴，倚在顧傾華身邊，越發覺得，還是二姐姐待他最好。

顧敏皺着眉問顧傾城：“到底是怎麽回事？”

顧傾城輕輕歎了口氣：“姑母，當日祖母突然病倒，我母親又素來不理事，府裏一團亂。我看不過眼，處置了幾個趁亂偷竊的仆婦，所以想看看賬本，清算一下到底還有多少類似的事發生。”

顧敏輕輕颔首，這樣做，并沒有錯。

“張媽媽把賬冊送來，我瞧了，竟有許多東西是對不上的，因此又查辦了一批人。”顧傾城娓娓道來，“原本并沒有插手日常事務，那段日子是張媽媽和府裏的管事娘子們一起商量着處理的。但是很快有不服的仆婦鬧起事來，她們處置不了，我這才出面。後來，張媽媽便把對牌送了來。此事也是父親默許的。否則我年紀這麽小，又怎能服衆？”

顧敏再次點頭，這便是了，若沒有顧烨撐腰，雖然是個主子，到底年幼，那些慣會偷奸耍滑的下人又怎能不趁機生事？可是自己來了這半日，冷眼看去襄甯侯府裏竟是井然有序，有條不紊的樣子。

所有的下人聽差辦事，全都是心悅誠服，令行禁止。

可見顧傾城還是很得人心的。

“傾華，子恒，”顧敏鄭重地道，“一個家族想要興旺，首要的便是團結一緻，相親相愛，”考慮到這兩個孩子到底年紀小，便又放緩了語氣，選了他們能聽懂的方式，“你們看，一根筷子很容易就折斷了，但若是一把筷子便不容易被折斷，這就是說，你們姐弟若是一條心，便能把力氣往一處使，才能使襄甯侯府越來越好。若是你們離心離德，互相看不順眼，互相拆台，咱們府裏便隻有走下坡路了。

“你們都讀書了，該知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這句話，家都沒了，你們便會被人踩進塵埃裏。”

“是，”顧傾城低眉垂首，“侄女明白。”

顧子恒梗着脖子還要再說什麽，顧傾華忙拉了拉他的袖子搶先說道：“是，姑母，我們都知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