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她進來吧。”顧傾城笑着換了一身衣服,到小廳中相候。
梁月濱低着頭跟着黃芪穿宅過院,足足走了半個時辰才來到水之湄。
黃芪打起簾子,微微屈膝:“梁小姐請進。”
梁月濱臉一紅,嗫嚅道:“姐姐太客氣了。”
走進門來一擡頭不由自主便呆住了。
正座上端坐着一個豆蔻少女,頭上挽着分肖垂髫髻,隻随意簪着兩朵珠花。耳上垂着珍珠耳墜。
穿一身月白色窄袖短襦,底下是白色挑線裙子,胸口綴着一塊粗麻布。
面上脂粉不施,眉目卻是難以言喻的美麗。
一時之間她隻能聯想得到傳聞中的仙女青女、素娥。
“梁小姐?”顧傾城冉冉站起,便如清風中的一朵素荷,清麗而秀雅。
梁月濱醒過神來,尴尬的紅了臉,忙施禮:“是,梁月濱見過顧小姐。”早聽說顧家大小姐容貌絕色,今日一見果然不虛。
顧傾城命紉針攙起梁月濱,含笑道:“梁小姐請坐,我是顧傾城。”
梁月濱剛剛起身,忙又下拜。
顧傾城擺了擺手:“梁小姐不比這般客氣,請坐。”
紉針帶着小丫鬟上了茶點,便退後幾步垂首侍立。
梁月濱雙手捧着那精緻的茶杯,望着茶杯裏香氣撲鼻的茶葉,眼角的餘光撇過自己提過來的禮盒,越發局促了。
顧傾城微笑問道:“梁小姐數次登門,我都拒而不見,實在失禮,隻是傾城母孝在身,實在不得已。”
梁月濱放下茶杯,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上,忙道:“是,我們都知道。可是哥哥能夠有今天,全靠着顧小姐提攜,大恩大德實在難以報答,我屢次登門不過是聊表寸心而已。”
顧傾城搖了搖頭:“令兄能有今日,全是因爲他刻苦好學天資過人,否則,我再怎麽資助也是無用。所以,梁小姐不必記在心上。但望梁大人以後做個好官,無愧于天地君親師也就是了。”
梁月濱站了起來,肅然道:“别的不敢保證,但是哥哥的人品,還請小姐放心……”
正說着外面有丫鬟氣喘籲籲的跑來,道:“小姐,大門上有人鬧事!”
顧傾城便請梁月濱坐下,問道:“什麽人?什麽事?”
那丫鬟看了看梁月濱,神色十分尴尬:“是……是新科探花梁大人,他……他口口聲聲說咱們府上污穢不堪……要接妹妹回家……”
梁月濱立刻站了起來,臉色都白了,神色十分慌亂,擺着兩隻手道:“不!這不可能!是不是認錯了人?”
“我們出去看看。”顧傾城款款站了起來,帶着丫鬟們往外走,走了幾步,轉頭對梁月濱道:“梁小姐請稍候。”
梁月濱哪裏坐得下去!
忙快步跟上:“我也去看看,如果是有人假冒哥哥的名諱,我定不會饒了他!”說着已經開始挽袖子。
顧傾城笑了笑,任由她跟着來到大門口。
侯府大門外,府中的護衛和管家等人正在和一個相貌俊朗的少年郎交涉。
那少年郎穿着正六品服色,越發顯得器宇軒昂人才出衆。
他一臉激憤,根本不管張紹在說什麽,隻是冷冷地道:“還請貴府把舍妹交出來,在你們這府門前站立,我還嫌髒了我的靴子!”
張紹雖然心中氣憤,但也知道這是朝中新貴,能不得罪還是不得罪的好,偏巧侯爺今日去寺裏給夫人作法事去了,不在家,這件事還真有些棘手。
忽聞門内有女子輕柔悅耳的聲音道:“張叔,請探花郎進府喝茶。”
張紹雖然埋怨她不該這個時候出來,卻已經躬身應道:“是,大小姐。”
梁立儒擡起頭來,便看到大門内站着一個白衣少女,看年紀隻有盈盈十三餘,身量卻隻比自己十六歲的妹妹略低一點點,容貌絕麗,眼神清亮,眉宇間自有一股凜然之氣。
他不敢多看,立刻轉開了目光,聲音照舊冷淡:“不必了,請這位小姐放了舍妹,在下自然轉身便走。”
顧傾城輕輕一笑:“探花郎把我們襄甯侯府當成什麽了?劫掠良家女子的污穢之地?”
梁立儒哼了一聲,雖然不是,但也差不多了!
“哥哥!”梁月濱從顧傾城身後跑出來,提着裙子跑到哥哥身邊,低聲埋怨道,“你這又是鬧什麽?那位小姐便是資助我們的恩人顧小姐。今早你還百般叮囑我見到顧小姐一定要态度恭敬,怎的你自己這般無禮起來?”
梁立儒拉着妹妹轉身便走。
梁月濱也是個犟脾氣,用力甩脫了他的手,站着不動:“今日,你若不跟我說明白,我是不會跟你走的!”
梁立儒無奈,隻得回轉身:“妹妹,你不知道,這顧小姐除了資助我們還資助過什麽人?還有一些汲汲營營隻知鑽營取巧,謀求高官厚祿而不會顧念天下蒼生的卑鄙小人!愚兄甯願不要頭上烏沙,也不願和這些小人同流合污!”
“你單憑一面之詞便否定了顧小姐爲人?”梁月濱正色道。
梁立儒搖頭:“我自然多方查問了。”
梁月濱斬釘截鐵:“我不信!既然哥哥肯聽别人的一面之詞,爲何不肯聽聽顧小姐爲何這樣做?”
梁立儒立刻起了猶豫:“畢竟男女有别……”
梁月濱一聲冷笑:“難道哥哥便是這樣顧小節舍大義的麽?”
梁立儒滿面愧色,朝着自己妹妹深深施了一禮:“愚兄愧疚。”
兄妹倆轉身又朝襄甯侯府大門走去。
顧傾城一直姿态端然靜靜看着這兄妹倆說話,見他們返回來了,便做了個“請”的手勢,“二位請廳裏坐。”
大廳裏已經按顧傾城的吩咐擺了一扇屏風,顧傾城隻站在屏風内,請梁家兄妹落座。
梁家兄妹自然也不肯坐。
顧傾城看了看一臉浩然正氣的梁立儒,輕輕歎了口氣:“探花郎以爲我一個深閨女子,爲何要資助貧寒學子?”
梁立儒被問得一愣。
“是爲名?還是爲利?”顧傾城繼續說道,“探花郎以爲,憑借我襄甯侯府的身份地位,我需要這些?”
梁立儒又是一愣,嘴唇翕動,卻不知說什麽好。
“至于探花郎聽到的那些流言,”顧傾城不在意地笑了笑,“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來沒有自己做主的道理。何況我資助諸位的時候年紀尚小,如今又在孝中,探花郎以爲小女子有這份閑心想這些?何況,憑借我的家世,要擇婿也要門當戶對,爲何舍近求遠去寒門中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