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野也很不滿意蕭鳳梧的态度,擡起手肘拐了拐他,沉聲道:“顧小姐不是在開玩笑!”
“我也不是在開玩笑啊!”蕭鳳梧正色道,“我若是因爲顧小姐這樣幾句話便改變了自己的初衷,你們覺得我這個人可信麽?這樣的意志不堅定!”
顧傾城默然,她前世死的太早,又對朝局不是那麽留心,雖然知道太子和二皇子先後倒了台,可是昭帝還有三個兒子,好幾個孫子,繼位者到底是在兒子中選,還是從孫子裏挑,都有可能!
蕭鳳梧那個時候還在轉戰邊關,似乎并沒有把太多精力投到國内。
“六爺可以仔細考慮這件事麽?”她不自覺的帶了幾分懇求。
蕭鳳梧眉峰一挑,仔細盯着她的眼睛。
顧傾城不自覺轉開目光,徐徐說道:“太子爲人不用我說,二位也很清楚,剛愎自用不聽人言,便是将來能夠順利繼承皇位,大禹在他的治下也必将式微。
“二皇子雖然有賢王之稱,可是私底下卻多疑而暴戾,這樣的人沒有登上皇位,投靠他的人都能得到重用,可是他一旦登上帝位,哪怕睚眦之恨,也必會百倍報複。将來也一定會施行暴政。
“四皇子的情況便如六爺所說,屬于不得已的情況,雖然他自己不在意皇位,但是母族鄭家的尊榮全系于他一身,便是再不想争,也要做出争的姿态。若是将來四皇子登位,隻怕不免外戚幹政,大權旁落,到時候正直之臣又出來讨伐,免不了又是一場内亂。
“還有洛……”她剛想說洛王,可是忽然又想起秦洛如今還未正式歸來封王,便改口道,“還有那位寄養在道觀之中的皇子,雖然不入皇子排行,不姓國姓,但畢竟是皇上和皇後的嫡子,也是強有力的帝位繼承人選。”
提到秦洛,蕭鳳梧便是一凜,轉頭看了淳于野一眼,淳于野也露出凝重之色。
顧傾城想起李氏死的那一日,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秦洛,心中微覺凜然,“秦洛這個人心思深沉,雖然名義上一直在白雲觀清修養病,但他經常暗地裏回到京城,可他既沒有見邢皇後、與邢家人有所接觸,更加沒有去見皇上。那麽他回來到底是爲什麽?這樣一個難以捉摸、心機深沉的人做了皇帝,會是什麽好事?”
“顧小姐不必再說了,”蕭鳳梧忽然出聲打斷了她,“這件事容我仔細考慮考慮。”
顧傾城點了點頭,站起身來:“雖然彼此坦蕩,到底男女有别。我便不留客了。若是六爺做了決定,可以到鋪子裏給我留個口信,或者讓翠微翁主轉達亦可。”
“好!”蕭鳳梧爽快地道,也站了起來,拉着淳于野作别,“貿然登門,失禮了。以後這種事不會再有了。請盡管放心。”
顧傾城福身一禮,“也沒有什麽不放心的。”
蕭鳳梧拉着淳于野往外走去。
“等一等,”顧傾城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六爺請多留意一下彭越兄妹。還有,新野縣有位青田先生,胸有錦繡,梁王已經打算重金聘請了。不管六爺有沒有争霸之心,這位青田先生最好還是不要讓梁王争取過去。”
蕭鳳梧停住腳步,轉身深深一揖:“多謝!”
顧傾城沒有避讓,坦然受了這一禮,然後讓紉針代爲相送。
送走了他們,天也已經快亮了,顧傾城便梳洗了,去凝晖堂給甯老夫人請安。
甯老夫人病情已經基本穩定了,雖然還是不良于行,而且一旦情緒激動,五官便會扭曲,而且一隻手也動轉不靈了,但好歹沒有癱倒在床上,說話雖然不能快,但和人溝通沒有障礙。
尤其是甯老夫人雖然上了年紀,腦子卻不糊塗,所以襄甯侯府裏的事情,有些是必須去請甯老夫人示下的。
甯老夫人如今對顧傾城的态度已經有了很大改善,也開始慢慢關心顧傾城的衣食住行。
顧傾城進去的時候,顧傾華正在給甯老夫人捶腿,微微仰着頭,臉上露出明珠朝露一般的笑容。
甯老夫人卻半閉着雙眼,似乎有些犯瞌睡。
顧傾華搜索枯腸給甯老夫人講笑話,甯老夫人卻半點反應也沒有,她又不好停下捶腿的手,那樣也顯得太沒誠意了。
因此便有些悶悶不樂。知道自己先前不該不聽傅姑娘的話,這時候甯老夫人身子好了,精神也有了,卻把自己給丢到脖子後頭去了!
唉,傅姑娘可是好久沒出現了,也不知道去哪裏了!
等丫鬟禀報說顧傾城來了的時候,甯老夫人立刻睜開眼睛,臉上也露出笑容,招手道:“傾城過來坐!”
顧傾華恨得把拳頭攥得緊緊的,手上的力道便沒控制好,甯老夫人蹙了蹙眉,沉聲道:“我老了,可禁不起這樣的伺候,傾華,你也乏了,下去歇着吧!”
顧傾華的臉立刻僵住了,但很快又重新露出笑容,甜甜地道:“伺候祖母本來便是做孫女的分内之事。何況華兒才給祖母捶了一刻鍾,一點都不累呢!”
說着又要繼續給甯老夫人捶腿。
甯老夫人不說話,隻是神色不善地盯着她。
她隻好讪讪然退到一旁,“那,華兒陪着祖母和姐姐說說話也是好的。”
绮羅親自搬了個繡墩過來,放在羅漢床一旁,請顧傾城坐下。
甯老夫人還不等顧傾城坐下,便皺眉道:“你身上這件衣服是舊的吧?顔色都淡了。”
顧傾城舉了舉自己淡青色的衣袖,笑道:“不是啊,這是紉針前幾天才做好的。”
“那就是料子舊了!”甯老夫人卻好似偏偏要找出什麽不足,可那衣裙剪裁得體,做工精緻,刺繡美麗,除了料子也挑不出什麽毛病,“可憐見的,我這一向身子不好,也沒人想着給你做新衣服。我庫房裏還有好些料子呢,绮羅,開了庫房給大小姐挑幾匹上好的綢緞拿去做衣衫!”
顧傾華低了頭,扭着手裏的帕子。
甯老夫人的目光淡淡從她身上掃過,又補充道:“給傾華也做兩套。”
顧傾華扭着帕子的手越發用力,指節都已經開始泛白,口中卻甜甜地道:“多謝祖母記挂,隻是華兒的新衣服還很多呢,如今又在孝期,倒的确用不着做新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