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薰不由得看了顧傾城一眼,怪不得方才她遲遲疑疑不肯脫衣服呢,原來是怕有人來打擾。
這人是誰?
這麽晚了,竟也不顧男女有别,這樣莽撞闖了來。
顧傾城卻已經聽出是寶成的聲音,走過去,隔着窗子問道:“有什麽事嗎?”
寶成恭恭敬敬地道:“六爺讓奴才好生送兩位小姐回長公主府。”
顧傾城登時露出笑容,歡歡喜喜看了孔薰一眼,忍不住伸出手在孔薰手上撚了撚。
孔薰自然也是高興的,回到昭容長公主府便意味着顧傾城的傷已經不要緊,可以回家了。
這麽想着,不由得心中一動:“你的傷可怎麽辦?你今日隻吃了一次藥吧?”
顧傾城擡手撫了撫肩膀,肩頭的疼痛已經很輕微了,于是點了點頭:“隻第一次醒來吃了藥,想必這傷并不嚴重。”
“怎麽可能不嚴重?”孔薰反駁,你是沒看到當時六爺的樣子,隻是這話卻不好說出口,“還是要穩妥些。”
寶成隔着窗子說道:“不妨事,顧小姐的藥都混在了吃食裏。奴才手裏還拿了一張方子,顧小姐回去再照着方子吃兩服藥就好了。”
兩個人收拾齊整,聯袂出門。
寶成身邊還跟着兩個身材高挑的丫鬟,見她們出來,忙給她們披上連帽鬥篷,扶持着下了台階,上了院中停着的兩乘小轎。
過了約摸一頓飯工夫,轎子落地,便聽見了翠微翁主的聲音:“可算回來了!都要把人急死了!”
轎簾打起,看清了轎子裏的人,翠微翁主搶過來親自扶着顧傾城下轎,一邊關切地問:“可都好了沒?我瞧着你氣色還是不大好。”
顧傾城忙道:“已經沒事了,隻要養一養就好了。”
孔薰趕了上來,扶住了顧傾城另一隻胳膊,微笑道:“是啊是啊,三分治七分養,這回你可要好好補一補。”
三人先去見昭容長公主。
昭容長公主還沒有睡,見顧傾城沒有大礙,十分欣慰:“起先我還以爲是另一種具有傳染性的毒,結果不是,也算是虛驚一場。今日襄甯侯府已經派了三次人過來接你,我已經推了明日。”
顧傾城連忙道謝。
又說了幾句話,昭容長公主便道:“你們也都乏了,趕緊歇着去,這一次也算是給你們一個教訓,看你們以後還敢不敢不帶護衛冒冒失失到外面去玩!”
翠微翁主愧然垂頭:“都是我不好,我年紀最大了……”
昭容長公主強忍住了翻白眼的沖動,你再活一倍年紀隻怕也未必有這個警覺性!随即不禁歎了口氣,女兒這樣無憂無慮,說到底還是因爲自己把她保護得太好了。
次日,用過早膳,襄甯侯府果真派了人過來接顧傾城。
這是甯老夫人再三要求的結果,依着顧烨的性子,恨不能顧傾城常住昭容長公主府才好呢!
昭容長公主叫翠微翁主代爲相送,一直把孔薰和顧傾城表姊妹兩人送出二門,看着她們上了轎子,這才轉身回去。
到了十字路口,孔薰回轉孔府,顧傾城便回到了襄甯侯府。
一進二門便吓了一跳,府裏除了甯老夫人和顧烨,都在這裏迎接她,站在最前面的是邢氏,邢氏身邊站着一臉不屑的顧子恒,和笑容甜美、眼神卻十分陰毒的顧傾華。
他們身後是三姨娘馮氏、四姨娘周氏。
再往後便是府裏有頭有臉的管事婆子。
“怎麽大家都在這裏?”顧傾城一下轎蓮葉紉針便趕過來攙扶,神色都很激動,仿佛很久沒有見面了似的。
邢氏往前走了一步,笑吟吟地道:“你沒事就好,聽聞你在長公主府出了意外,我們大家都吓壞了呢!隻是老夫人說,你到底是得了風寒,如今這幾日時氣不好,所以也沒派人去瞧你。如今看你氣色還好,已經沒事了吧?”
顧傾城心中冷笑,邢氏也未免太心急了!這還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呢,就開始挑撥自己與甯老夫人的關系了!
“多謝二娘關愛,”顧傾城溫溫柔柔地道,“其實是我派人送信給祖母的,因爲我病了,身邊幾個伺候的丫鬟也跟着病倒了,所以才知道這個病十分厲害。這不是連我的貼身丫鬟都沒讓去麽!所以便是二娘要去,我也是會叫人攔着的。”
這是說自己連個丫鬟都比不上了?
邢氏暗氣暗憋,面上卻笑意不減:“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老夫人還在凝晖堂等着你呢,方才你沒來的時候,老夫人一刻鍾叫人過來看一趟呢!”
馮氏和周氏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仍舊是卑微守禮的模樣。
顧子恒甩了甩袖子,昂然道:“人既然已經接到了,這裏也沒我什麽事了!先走了!”
說罷邁開大步就走,自始至終連看顧傾城一眼都不曾。
顧傾華目光閃了閃,迎上來伸手要抓顧傾城的手,口中埋怨道:“姐姐怎麽不早說你病了?你若早說,我一定第一時間趕過去照顧你!”
“那怎麽行!”顧傾城不着痕迹躲開,笑道,“便是你去了,隻怕也進不得門,長公主近來身子不大好,輕易不會放人進去的。我若不是托了翠微翁主的福,隻怕也進不去呢!”
顧傾華肺都要氣炸了,這不是譏刺自己不夠資格進昭容長公主府麽!你顧傾城比我多什麽!哦,不,差點忘了,顧傾城如今是昭容長公主的義女呢,雖然身上沒有封诰,可是有着襄甯侯府嫡長女和昭容長公主義女雙重身份,對于顧傾城來說,便是傲視京中貴女的資本!
可恨那個姓傅的女人這一年餘再沒有半點消息,若是有她出謀劃策……呸,便是有她出謀劃策,對上顧傾城還不是有輸沒赢?看來,也是個靠不住的!
還有鳳蓮帝女,隻出了個馊主意,害得自己被禁足良久,受盡了苦頭,便再沒了聲息。
這年月,最可靠的還是自己啊!
“是啊是啊,”顧傾華僵硬着一張臉,笑道,“做妹妹的天天盼着姐姐早日飛黃騰達,然後提攜妹妹一把呢!我常常想着,我的姐姐容貌絕色,将來不知道哪位經常出入長公主府的王孫公子有福氣做我的姐夫呢!”